第四十九章 真相一角，当年之秘

慈航寺，坐落于南域极北之地的雪山之巅。

这里终年积雪，寒风凛冽，仿佛是世间最后的净土。不同于天风城的喧嚣与浮躁，慈航寺内只有悠扬的钟声和漫天飞舞的雪花。

顾长歌与苏清婉站在寺门外，身上还带着断魂崖一战留下的血迹与风霜。

“长歌，真的要进去吗？”苏清婉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这里是佛门清净地，而你身上……杀伐之气太重。”

“正因为杀伐太重，才需要来这里寻求一丝解脱。”顾长歌望着那扇斑驳的朱红大门，眼神深邃，“而且，我感觉到这里面有一个人的气息，很特殊。他的身上，也有着一股和我相似的……‘异类’的味道。”

两人推门而入。

并没有想象中的僧人盘问，整个寺庙空荡荡的，只有风雪灌入大殿的声音。

在大殿的最深处，一个身穿破旧僧袍的老僧正背对着他们，面朝佛像，盘膝而坐。他面前摆着一套简陋的茶具，铁壶里的水正在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既然来了，何必站在风口吃雪？”老僧头也不回，声音苍老而沙哑，“进来喝杯茶吧。”

顾长歌没有丝毫犹豫，拉着苏清婉走了进去。

“大师好雅兴。”顾长歌在老僧对面坐下，目光如炬，“外面那么多正道人士在寻找我的下落，大师却敢邀我喝茶，就不怕引火烧身？”

老僧终于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如同初生的婴儿，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怕？”老僧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贫僧渡海，一生都在苦海中沉浮，早已不知‘怕’字怎么写。倒是你，年轻人，坐在我对面的可能是一个大魔头，你不怕吗？”

“若我是魔，这世间便无佛。”顾长歌淡淡回应，“或者说，若这世间的佛都如那虚伪的正道盟一般，那我宁愿成魔。”

渡海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狂的口气。慈航寺上上下下那么多好人，你偏偏能遇到我这么一个罪人，这倘若不是天意，那该是什么呢？”

老僧拿起茶壶，为顾长歌倒了一杯茶。茶水清澈，却透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喝吧，这是‘苦海茶’。”渡海僧自嘲道，“或许是我佛让我渡你成魔？”

顾长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苦涩入喉，却在腹中化作一股暖流，竟奇迹般地抚平了他体内躁动的剑意。

“好茶。”顾长歌放下茶杯，“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渡海僧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我的故事很简单。”老僧缓缓说道，“年少时有所求，执迷不悟后行差踏错，做了好些违反佛门戒律的事情。后来的我幡然醒悟，回山自行忏悔，禁了一身境界，在这禅房里一坐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顾长歌眉头微挑，“仅仅是因为忏悔？”

“或许吧。”渡海僧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在别人眼里，我像是在外面惹了祸事，不得不回到慈航寺避难。毕竟，从前的我，着实没有回头是岸的感觉，更像是一位被囚禁起来的老魔头。”

顾长歌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悄然结了一个奇异的手印。

这是一种能够窥探旁人心声与记忆的秘法，虽然条件苛刻，通常需要严刑拷打才能施展，但顾长歌如今的剑意已经触及灵魂层面，加上渡海僧此刻心防松动，正是机会。

“嗡——”

顾长歌的脑海中，画面骤然破碎，一段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风雪交加的禅房，不再是现在的模样，而是三十年前。

画面中，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男子，提着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的手，来到了渡海僧的身前。

那中年男子面容刚毅，眼神中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他将小姑娘的手交到渡海僧手中，沉声道：“大师，这孩子天赋异禀，但命格极凶。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要去见一位老朋友，这一去……恐怕回不来了。这孩子，暂且托付给您，请您教她读书识字，若她日后走上歧途，还请大师……”

中年男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还请大师，在她入魔之前，杀了她。”

那小姑娘当时不过五六岁模样，却异常懂事，没有哭闹，只是死死抓着中年男子的衣袖，小声问道：“爹爹，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中年男子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入风雪中，再也没有回头。

画面一转，是那中年男子战死的一幕。

他独自一人站在尸山血海中，手中握着一柄断剑，面对着千军万马，最后化作漫天血雨。

“那是……陆明诚！”

顾长歌心中巨震，猛地收回心神。

他认得那个人！

虽然记忆中的人比他在古籍上看到的画像年轻了许多，但那股宁折不弯的气质，那柄断剑，绝对不会错。

那是百年前被誉为“天下第一剑”的陆明诚！

而那个小姑娘……

顾长歌下意识地看向苏清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难道……

“看来这错犯得不轻。”渡海僧的声音打断了顾长歌的思绪。

老僧看着顾濯，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害怕吗？坐在你对面的那人或许是一个大魔头。”

顾濯微笑说道：“那更证明你我有缘了。”

渡海僧闻言一愣，感慨说道：“还真是这个道理。”

“虽然我看不清你这年轻人……”渡海僧看了他一眼，讥讽说道，“但这里是慈航寺，你若成魔，怎敢来此？”

顾濯平静说道：“不来此间，怎能求得佛法解脱？”

渡海僧忽然沉默。

禅房一片安静。

铁壶里的沸水还在滚烫，伴着窗外未曾停歇的冬风，听着就像是一首乐曲，曲调激昂中带着荒凉的意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渡海僧终于迟来地失笑出声，盛赞道：“此言甚妙，更妙的是你还来对了地方。”

顾濯问道：“如果给你一个重来的机会，你会如何选择？”

听到这句话，渡海僧的眼前重现浮现出当年的光景，那些穷此余生也无法忘怀的人与事。

其中最深刻的那一幕画面是一位中年男子，提着小姑娘的手来到他的身前，让他暂为先生，因为那男子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好像说是要去见一位老朋友？

不久前他听闻中年男子已经死了，而那小姑娘似乎正在变得很了不起了？

像这样的事情，渡海僧自然不会付诸于口，让顾濯知晓。

“当然是放弃。”

老僧敛去往日思绪，笑着说道：“如果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又怎能让自己无趣地重复走上一遍旧路呢？”

顾濯想着自己当下的处境，笑了笑说道：“有道理。”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举杯饮尽，起身往外走去，说道：“那就聊到这里吧。”

渡海僧起身送客，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忽然间心血来潮，劝诫说道：“苦海难渡，若有回头的时机，千万不要迟疑。”

顾濯叹了口气，感慨说道：“是啊，苦海难渡。”

……

顾长歌走出禅房时，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那个中年男子是陆明诚。

至于那个小姑娘……

就在这个时候，有声音自后方传来，喊住了他。

那是林挽衣的嗓音，带着很多的担心，以及着急。

顾长歌转过身，神情难得有些苦涩，感慨说道：“这也能遇上的吗？还真是巧到一个家了。”

他看着远处那个在风雪中奔跑而来的身影，心中那个关于身世的谜题，似乎正在慢慢揭开一角。

而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惊天阴谋？

陆明诚当年去见的“老朋友”是谁？

那个被托付给渡海僧的小姑娘，如今又身在何处？

顾长歌握紧了手中的剑。

不管真相如何，他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因为，这不仅仅是别人的故事，这或许……就是他自己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