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早上六点整
被闹钟叫醒的
不是我的闹钟。
是他的。
我眯着眼睛摸向床头柜，摸了个空。身边的位置也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早就凉了。
然后我闻到香味。
煎蛋的香味。烤面包的香味。还有一点点咖啡的苦香。
我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笑了。
第一百五十天。
他搬进来的第三周。
每天早上都是这样。
闹钟比他先响，然后他按掉，轻手轻脚下床，去厨房做早餐。等我醒过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
有时候煎蛋是溏心的，有时候是全熟的。
有时候面包抹了草莓酱，有时候是蓝莓酱。
但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在盘子里用果酱画一颗爱心。
每天都画。
每天都一样。
又每天都不一样。
我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
他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粉色碎花围裙——现在已经是他的专属围裙了——正专注地盯着锅里的煎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洒了一层金边。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脸贴在他背上。
他没回头，只是笑了。
“醒了？”
“嗯。”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被你香醒的。”
他笑了一声，把火关了，转过身来。
手里还拿着锅铲。
低头看着我。
“早安。”
“早安。”
他低头，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
“去坐着，马上好。”
我没动。
他看着我。
“怎么了？”
“没怎么。”
我踮起脚，又亲了他一下。
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线。
“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每天都这么黏人。”
“那倒是。”
他把锅铲放下，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
“那再抱一会儿。”
“煎蛋要凉了。”
“凉了再热。”
“面包要硬了。”
“硬了再烤。”
我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
我们就这样抱着，站在厨房里，站在早晨的阳光里。
窗外有鸟叫。
楼下有送牛奶的车开过。
锅里的煎蛋慢慢凉了。
但怀里，很暖。
早上七点十七分
餐桌前
早餐摆好了。
煎蛋、烤面包、沙拉、牛奶。
盘子里，他用果酱画了一颗爱心。
爱心里面写着两个字——
「今天」
我看着那颗爱心，笑了。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他坐在我对面，托着腮看我。
“每天都是特别的日子。”
“那这个呢？”
我指了指那颗爱心。
“这个就是——”他想了想，“今天的爱心。”
“昨天的呢？”
“吃了。”
“明天的呢？”
“明天再画。”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我，有阳光，有这整个早晨。
“那画到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
“画到——”
他顿了顿。
“画到画不动为止。”
上午十点零三分
公司
我坐在工位上，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
银色的，很简单，内侧刻着「D」。
旁边的前辈又路过，停下来。
“那个——”
她指了指我的戒指。
“嗯？”
“是新买的？”
我想了想。
“嗯。”
“自己买的？”
我又想了想。
“不是。”
她笑了。
“男朋友送的？”
我也笑了。
“嗯。”
她看着我的笑，摇了摇头。
“年轻人，真好啊。”
她走了。
我低头看着戒指，又笑了。
手机震了。
是他发来的消息——
【图片】
一张自拍。他坐在待机室的镜子前面，手里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
“兔子今天想我了吗”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想了】 我回。
他秒回。
【几次】
我想了想。
【从醒来到现在】
【一直在想】
他回了一个开心转圈的小狗表情。
然后又发了一条——
【我也是】
【PS：刚才差点把成员的名字喊成你】
【PPS：忍住了】
【PPPS：但差点】
我看着那几行字，笑出了声。
旁边的前辈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手机震了
又是他。
这次是一段语音。
我点开，贴在耳边。
背景有点吵，应该是在录制间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笑——
“刚才……刚才发生了一件事。”
顿了顿。
“我走神了。”
“想着你。”
“然后被发现了。”
“队友问我‘在想谁’。”
“我说‘没谁’。”
“他说‘骗人，你无名指上都刻着D呢’。”
“我低头一看——”
“真的。”
“我忘了摘。”
语音结束。
我看着手机，笑得停不下来。
然后打字。
【后来呢】
他回得很快。
【后来我说是Dino】
【自己叫自己】
【他们笑了】
【说“李灿你疯了吧”】
我看着那几行字，笑得更厉害了。
【那你怎么说】
他回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我说“是疯了”】
【“疯得很厉害”】
【PS：疯的原因是】
【PPS：太喜欢一个人】
【PPPS：喜欢到忘了摘戒指】
【PPPPS：喜欢到差点喊错名字】
【PPPPPS：喜欢到一整天都在想她】
我看着那几行字，嘴角翘得老高。
【知道了】 我回。
他秒回。
【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我】
他回了一个害羞的小狗表情。
然后又发了一条——
【那你呢】
我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我也喜欢你】
【比你想的还要喜欢】
他回了一个原地转圈的小狗表情。
转了三圈，然后趴下。
配的文字是——
【晕了】
【太开心了】
【晕过去了】
我看着那张图，笑得停不下来。
旁边的前辈路过，叹了口气。
晚上九点三十七分
公司楼下
我在等他。
老地方，路灯旁边。
十二月的晚上已经很冷了，我把手缩进他的卫衣袖子里。无名指上的戒指贴着皮肤，凉凉的，但心里是暖的。
今天他来得很准时。
九点三十九分，路口出现一个人。
不是跑。
是走。
慢慢地走。
我愣了一下。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来。
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看了很久。
久到我开始有点不安。
“到底怎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我愣住了。
那个盒子和上次的不一样。
这次是深蓝色的，绒面的，小小的。
他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上次那种简单的银戒指。
是一枚钻戒。
小小的钻石，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害怕，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喜欢。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抖。
“上次说，不是求婚。”
“那次不是。”
“但这次——”
他深吸一口气。
单膝跪下。
路灯照着他。
风吹过来。
十二月的晚上很冷。
但他跪在那里，看着我。
“这次是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第一百五十天。”
“和你在一起的第一百五十天。”
“每一天都很幸福。”
“每一天都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如果能一直和你一起，就好了。”
“如果能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你，就好了。”
“如果能每天晚上抱着你睡觉，就好了。”
“如果能每天给你做早餐，每天在盘子里画爱心，每天在这里等你下班，每天牵着你的手回家——”
“如果能这样，一直这样，每天都这样——”
“就好了。”
他举起那个小盒子。
“所以——”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愿意吗？”
“愿意以后每天早上，都吃我做的煎蛋吗？”
“愿意以后每个晚上，都让我抱着你睡觉吗？”
“愿意以后每一天，都和我一起过吗？”
“愿意——”
他顿了顿。
眼眶有点红。
“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期待、紧张、害怕、还有那么多的喜欢。
风吹过来。
路灯亮着。
十二月的晚上很冷。
但我的心，很热。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李灿。”
“嗯？”
“你知不知道，”我说，“从第一天起，我就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
“从你推门进练习室那天起。”
“从你递给我水那天起。”
“从你说‘我看着你走’那天起。”
“我就想——”
我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看着我。
眼眶更红了。
“那、那你的意思是——”
我伸出手。
“帮我戴上。”
他愣住了。
然后笑了。
那个笑，比我见过的所有笑都好看。
他拿出那枚戒指，手有点抖，戴了好几次才戴进去。
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和那枚「D」的戒指一起。
银色的，钻石的。
旧的，新的。
都在一起了。
他看着我的手。
又抬头看着我。
眼泪掉下来了。
“我、我……”
他说不出话来。
我伸手，捧住他的脸。
用拇指擦掉他的眼泪。
“傻子。”
“嗯……傻子……”
“傻子怎么哭了？”
“因为……”他吸了吸鼻子，“因为太开心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我，有路灯的光，有眼泪，有笑。
然后我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我也很开心。”我说。
他抱住我。
抱得很紧。
紧得能听见心跳。
他的，我的，分不清。
路灯照着我们。
风吹过来。
十二月的晚上很冷。
但我们抱在一起，很暖。
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我家楼下
不，现在是我们家楼下。
我们站在单元门口，手还牵着。
两枚戒指并排戴在我手上。
一枚在他手上。
他看着我的手，还在笑。
“还在看什么？”
“看戒指。”
“看了多少遍了？”
“多少遍都不够。”
他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那个——”
“嗯？”
“刚才……”
“刚才怎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
“刚才太紧张了，有句话忘了说。”
“什么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爱你。”
“从第一天起就爱你。”
“现在更爱你。”
“以后——”
他顿了顿。
“以后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爱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认真。
然后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我知道。”我说。
“因为我也一样。”
他笑了。
那个笑，比路灯还亮。
我们往里面走。
走进电梯。
走进家门。
走进这个夜晚。
走进明天。
走进以后所有的每一天。
无名指上，两枚戒指靠在一起。
一枚是「D」，一枚是钻石。
一枚是开始，一枚是永远。
他开始于第一百天。
永远从第一百五十天开始。
而以后——
以后还有无数天。
每一天，都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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