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笑盈盈的走进延禧宫时,青若正要外出。
“青若姐姐。”
“浣碧姑娘?”平日里,莞常在身边的槿汐姑姑年岁比他们大些,见了也只客气行个礼。浣碧和流朱与青若年纪相近,倒是更熟一些。
“我们家小主让我来给安小主送个稀罕物。”浣碧神神秘秘的手里提着个雕花的木锦盒。
青若看了看,也不便多问,只说安陵容在屋里刺绣,又喊了院里浇花的宝娟为浣碧引路,自己则要出去一趟。
“你忙便是。”浣碧将锦盒递给宝娟,便一同进了延禧宫。
青若不禁回头,看着浣碧背影和身上那件别致的青绿色短袄,心里有些别扭。
“安小主,”浣碧一进门瞧见安陵容正坐在榻上绣着荷花扇,忙行了礼。
“浣碧姑娘,姐姐近日来可好么?”
“劳安小主挂念,我们主子好着,却也时时说起您,近日不常见着了。”
“我前几日染了风寒,不大出门。”安陵容看了一眼宝娟手里的盒子,“这是?”
“我们小主派我给您带一件缎衫,”说着便将宝娟手里的锦盒放在了跟前,打开来看,里头叠着的是一件碧色软缎夹袄。
领口袖沿都绣着银线缠枝莲,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日光底下一晃,银线泛着柔和的光,瞧着就知是上好的料子。
“我们小主说,这缎子柔软,最与您的性子相合,前儿内务府刚送来的新花样,小主瞧着好,就给您留了一件。”
“姐姐,挂记着我。”安陵容摸着柔滑的缎衫,心里正欢喜着感激莞常在,却一抬头,瞧见浣碧身上所穿的衣服,竟与这件是同色的软缎,连袖口的纹样都差不多,只不过她那件是家常半臂,安陵容手里的是正经夹袄罢了。
方才还暖融融的心思,瞬间就凉了半截。
浣碧虽说是甄嬛身边从小长大的丫头,算是半个主子姑娘,可在这宫里头还毕竟是个奴婢。
而自己,可是正经的主子,主仆有别,甄嬛这是什么心思?
想到这些,安陵容的脸色顿时难看下来,吩咐宝娟将缎袄放好。
浣碧人精似的,也看出安陵容恐脸色不好,便说自己还要伺候莞常在,不宜耽搁,便识趣的走了。
宝娟送走浣碧回来,正看见安陵容盯着那件缎袄发呆,便上前叠起来,“小主,这件衣裳好看是好看,只是我瞧着浣碧身上的那一件和这件有些相似,应该也是莞常在赏赐给她的吧。”
见安陵容没搭话,宝娟继续道:“小主,奴婢觉得您还是别穿,我把这件放起来吧。”
“为何不能穿啊。”青若放下食盒,“快步走了过来。“小主,您爱吃的桃花酥,闻着香极了,快尝尝。”
安陵容见是青若拿回来她爱吃的桃花酥,脸上又浮现出笑容来,“快,你们也都来尝尝。”
吃罢,宝娟将浣碧送衣的事情前后说了一遍,“青若姐姐,虽然我不敢揣测什么,只是莞常在平日里最懂礼数之人……”
青若摇着头,看了一眼安陵容的表情,“这没什么的,缎子倒是确实不错嘛。”
差宝娟出去后,青若这才又拿出那家桌子上搁着的碧色缎袄来,在阳光下一照,泛起一层光润。
“小主你看,这料子可真是上品。”
安陵容也凑过去,又摸了摸细细的双面纹路,眼神中多了一丝落寞,“不是江南绝顶的绣娘,可是做不出来的。”
“是啊小主,这料子多好啊,摸着比咱们前儿领的那匹粗布软和十倍,内务府新到的货,寻常小主还未必能得呢。”
“可浣碧也穿了一样的。”安陵容猛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她毕竟只是丫鬟,我是皇上亲封的答应啊,莞姐姐把一样的料子给我们俩做衣裳,这不是明摆着……”
话没说完,却咽住了。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青若却懂。她是怕自己在甄嬛心中的身份也是低微的。
她顿了顿,把夹袄轻轻搭在安陵容膝上,“浣碧姑娘进来时,我刚好碰见也瞧了一瞧。她那件是半臂,针脚虽细,却没这夹袄上的讲究。领口、袖口的银线比她那件粗了半分,更禁得住磨。您瞧这哪是一样的,分明是特意照着您的身量、您的穿戴习惯改了的。”
安陵容垂眼瞧着膝上的夹袄,没说话。
“再说了,”青若又道,“浣碧姑娘是跟着莞小主长大的,情分不同,穿些好料子也寻常。
可小主您想想,宫里那么多姐妹,莞小主得了新料子,头一个想着给您留一件,这是把您放在心上呢不是。若是根本不看重您,何苦费这心思挑料子?直接送些宫里常见的云锦也就罢了。
她知道您向来爱素净,不喜欢那些花红柳绿的,才选了这月白软缎。也知道您身子弱,夹袄比半臂更暖,才做了夹袄送来。”
青若拿起茶盏递到安陵容手里:“小主您细想,要是真没把您当回事,犯得着特意让人送来?浣碧姑娘穿同款半臂,说不定还是莞小主故意的呢。”
安陵容疑惑,“故意?那是为何?”
青若缓缓坐在榻边,低声笑道,“您想想,您穿出去,这要是让旁人瞧见了,只当是您和她亲近,连身边人穿的料子都跟着您沾光,反倒没人敢轻慢了。如今莞常在正得盛宠,封为贵人也指日可待之事,别人看见这衣裳才知道您与莞常在的情分在里头呢。”
青若的话虽看似随意的向在和安陵容拉家常似的,但这些可都是她故意慢慢引导着安陵容。
青若这些天分析了当前的局势,只有和甄嬛联合起来,才能扳倒皇后和华妃,笑到最后,所以一旦让安陵容和甄嬛生出嫌隙,以安陵容这样敏感多疑的性格就很难劝阻了。
果然钱是不好挣的,第一个任务就让青若感到头大,每句劝说的话要说到点子上,还不能让安陵容心生反感,得让她信任自己按照自己的节奏走下去,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