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通话

李奥多成了余小洋的专属外卖员。

　　虽然早、中、晚都有公司食堂，不过他依旧每天晚上九点半准时出现在车间门口，有时带着热汤，有时是水果，有一次甚至是一小盒余小洋随口提过的老字号绿豆糕。

　　在只剩他们两个人的车间内，李奥多会主动聊起训练中的趣事，聊他小学时参加的卡丁车比赛，聊他对下一站赛道的分析。

　　他刻意避开车队内部的政治，只谈赛车本身，只聊一些相对轻松的话题。

　　这些时刻成了余小洋一天中难得的放松。

　　只是她心里清楚，李奥多的关心不只出于队友情谊。

　　李奥多那种注视她时过于专注的眼神，那些“顺路”却绕远买来的点心，还有他偶尔欲言又止的神情，都在暗示着什么。

　　而她，在深夜独自面对林臻东的驾驶数据时，总会想起那个雨夜在车库前的偶遇。想起他递来的感冒药和豆奶，想起他说“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时的表情，想起自己当时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她不敢去回应李奥多的感情，几次三番想要和对方摊牌，但都欲言又止。

　　余小洋害怕，如果说出来，她会和李奥多连朋友都没得做。不过，她开始在一些接触上躲着李奥多。

　　李奥多也发现了余小洋躲避的小动作。但他并没有气馁。

　　据他所知，林臻东似乎并没有和余小洋告白，那他大概、也许、可能会有机会？

　　只是，这种小心翼翼维持的气氛泡沫，也会有被戳破的一天。

　　余小洋已经连续好几天都卡在同一个数据节点上。

　　按照陈总的要求，她需要调整出一辆能够适应林臻东那种极端精细驾驶风格的赛车，但无论怎么模拟，车辆在高速过弯时都会出现微妙的平衡缺失。

　　这缺失极小，可能只有林臻东本人才能察觉。

　　余小洋怎么推算都推演不出来。

　　眼看着距离陈总要求的时间越来越近，余小洋加班的频率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

　　屏幕上曲线图蜿蜒如迷宫，余小洋却找不到出口。疲惫和挫败感如潮水涌来，她盯着手机通讯录里那个被置顶却从未拨出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林臻东已经是对手车队的人了。她这样贸然打电话询问重要参数，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在打听对手的机密。

　　余小洋过不了心里的槛。

　　恍惚之中，她下意识地拨通了林臻东的电话。电话打通的那一瞬间，她有些混乱，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口。

　　“小洋？”林臻东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立刻清醒了，“出什么事了？”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余小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专业，“我领导让我按照你的风格改车，我在调校上遇到问题……我知道这很不合适，毕竟我们现在算对手，但我——”

　　“数据发我。”林臻东打断她，语气毫无犹豫。

　　余小洋愣住：“什么？”

　　“我说，把数据发我看看。”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像是林臻东坐起身开了灯，“你用的是万事车队的新底盘吧？那套系统在右转高速弯确实有固有缺陷。”

　　余小洋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研究过万事车队历年以来的所有技术报告。”林臻东说得轻描淡写，“邮箱没变吧？我发你一些参考资料。”

　　没过几分钟，余小洋的邮箱收到了三份详细的技术分析文档，发件时间显示是一年前——早在他加入飞驰车队之前。附件留言只有一句话：“这些应该能帮你理解问题所在，具体调校方案我们明天电话讨论。”

　　那晚他们通话到凌晨三点。林臻东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引导他一步步分析数据，指出她忽略的细节，解释不同调校选择背后的物理原理。他的声音在深夜显得格外清晰，偶尔传来的翻纸声和键盘敲击声让余小洋仿佛能看见他专注的侧脸。

　　“所以你是说，我应该牺牲一点直线速度，换取弯道稳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