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仅是一个天赋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有天赋的车手,但林臻东是那种把赛车刻进了骨子里的人。他对速度的理解、对赛道的直觉、对机械的感知,这些东西不是后天训练出来的。
它们就像林臻东与生俱来的天赋,浑然天成。
让林臻东这样的人离开赛车,就像让鱼离开水,让鸟剪掉翅膀。
不是不能活,是活着也只是一具空壳,就像之前一直压抑着自己、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林臻东。
余小洋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把那股委屈压了回去。她在开车,她不能分心。
车子驶入林臻东住的别墅。余小洋熄了火,转过头去看林臻东。
林臻东没有动,他仍然保持着看着车窗外的姿势。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余小洋注意到他的右手手指在微微动,像是在虚握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握着方向盘的姿势。下意识的,几乎不可控的。
余小洋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臻东,”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没有问你是不是答应过你妈妈什么。我问的是,你想不想。”
林臻东的手指停了。他慢慢转过头来看余小洋,目光里有审视,有防备,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慌乱。
那种慌乱藏得很深,如果不是余小洋足够了解他,几乎不可能发现。
“小洋,”林臻东说,声音很轻,“你知道的,有些问题不能问。”
余小洋不明白,“为什么不能问?”
林臻东取下眼镜,盯着它看了许久,“因为问了也不会改变答案。”
“我问的不是答案,”余小洋认真地看向林臻东,“我问的是你。问的是你的内心。”
车里又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安静是逃避,是林臻东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个问题挡在外面。
但这一次的安静,是林臻东在犹豫,在挣扎,在和自己体内那股压不住的力量做最后的搏斗。
余小洋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看见林臻东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她看见他眼底那层冰开始出现裂纹,下面压着的火焰正在一点一点地透出来。
然后余小洋听见林臻东说:“我想。”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了。
有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有不敢面对的自责,有一个车手对自己最本质的热爱最诚实的承认。这两个字说出来的瞬间,林臻东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一个人,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终于不再被压制,明亮得几乎灼人。
但也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林臻东就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车窗外。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克制的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答应过我妈,”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说服余小洋,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不能让她担心。”
余小洋没有反驳他。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手指又在无意识中微微蜷起,做着那个虚握方向盘的姿势。
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淡,但眼底有一种笃定的光。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替她说了一切——
林臻东,你的热爱根本藏不住。
它在你每一次看到赛车新闻时微微发亮的眼睛里,在你每一次路过赛道时放慢的脚步里,在你每一次握上方向盘时不由自主上扬的嘴角里。
它在你的血液里,在你的呼吸里,在你每一个细胞最深处刻着的基因里。
你可以否认它,你可以压制它,你可以用你对母亲的承诺把它锁进最深最暗的角落。
但它不会消失。
它会一直在那里,像地底深处的岩浆,总有一天会冲破一切阻碍,喷薄而出。
余小洋期待看到因为热爱而闪闪发光的林臻东。
“走吧,”余小洋解开安全带,“我送你上去。”
林臻东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泥土解冻的气息。他站在车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亮着灯的窗户。
“我妈今天在,”他说,语气里有一丝余小洋很少听到的柔软,“看起来,她最近出差回来了。”
余小洋的心又软了一下。她想起了林姨当初对余太昂背叛的决绝。她又开始犹豫起来,要不要跟着林臻东进去。她也同样害怕看到林姨对她失望的眼神,又或者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余小洋想了想,自己当初离家出走,似乎和余太昂叔叔一样,都背叛了林姨。
“那你上去吧,”余小洋最终还是改变了和林臻东一起进去的主意,“替我向阿姨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