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余小洋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闲聊，“咱们车队……平时训练强度怎么样？我如果进了万事，是不是要跟着你们一起上下班呀？”

　　宋远道咽下嘴里的烤肉，咧嘴一笑：“那可够呛！李奥多本来开车就猛，上个月差点把新避震给跑废了，这个月还把车搞报废了，每回去车库都要被工程部和维修部骂个狗血淋头。”

　　李奥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余小洋跟着笑起来。她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对了，车神余太昂以前也是万事达。他可是大家的偶像，你们进万事是不是冲着他来的？”

　　话音未落，宋远道和李奥多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他们面面相觑之后，李奥多低声说：“虽然车神余太昂是魏总的师兄，但魏总很少提，并且不让车队的别人也提。”

　　余小洋的内心咯噔一下：看起来，余叔叔的失踪的确有猫腻，并且和魏千里经理有关系。

　　宁州的夏天，暑气在入夜后并未完全消散，只是从白日的灼烤变成了粘稠的潮热。

　　余小洋坐在一张略显油腻的方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饮料罐，陷入了对余太昂失踪事件的思考。

　　铝制饮料罐身上凝结的水珠濡湿了她的指腹，留下一点湿凉的触感，很快又被体温和空气里的热度蒸干。她面前摆着几盘卖相豪迈的烤串、炒蛤蜊和毛豆花生，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但她此时没什么食欲。

　　桌对面，宋远道和李奥多正就着一盘蒜蓉小龙虾酣战。宋远道动作麻利，剥虾壳的速度几乎能赶上他修车时拧螺栓的节奏，还一边往嘴里送虾肉。

　　李奥多的速度也不遑多让。他甚至还能腾出嘴来说话，声音洪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仿佛用不完的精力。

　　余小洋的目光扫过他们，神情有些恍惚。

　　几个小时前，她刚刚结束了在万事车队的面试。

　　她去万事车队，不仅仅是为了一个机械工程师的职位。她想要离那个充斥着轰鸣、汽油味和极限速度的世界近一点，离余叔叔失踪的真相近一点。

　　余小洋的小心思太多了，对桌上的菜完全没有胃口。

　　“小洋，别光看着啊，吃！”李奥多举起一串大羊肉串在余小洋的面前晃，“这家的羊肉串绝了，肥瘦相间，火候正好！小刀，你说是不是？”

　　宋远道点点头，“尝尝，确实不错。”他的笑容很真诚，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腼腆。

　　余小洋接过，道了声谢。烤肉的香气钻进鼻腔，她咬了一口，油脂在口腔里爆开，混合着孜然和辣椒面的辛香。味道确实很好，但她嚼着，却有些食不知味。

　　她需要打开有关余太昂的话题，自然地、不引起任何怀疑地。但眼前的两位几乎没有听过有关余太昂失踪的内部消息。

　　这让余小洋有些挫败和疲惫。

　　她放下竹签，拿起饮料罐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但这些清新很快就过去了，疲倦感重新涌了上来。

　　余小洋为了这件事，已经独自努力了七年。她实在是有些累了，没忍住趴在桌子上。

　　李奥多立刻就看出了余小洋的疲倦，“你是困了吗？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休息。”

　　余小洋摇摇头，扯出一个笑容：“还好。”

　　她顿了顿，像是随意提起，“对了，还没正式恭喜你们。上周末那场比赛，车队成绩很不错，我在直播里看到了。最后几圈超车很漂亮。”

　　提到比赛，李奥多和宋远道的眼睛立刻亮了，那是一种提到真正热爱之事时才会迸发的光彩。

　　“是吧！最后那下子，刹车点踩得真是……”李奥多挥舞着手臂，模仿着动作，“不过悬架调校还是有点小问题，出弯给油的时候后轮有点不安分，幸好车手控住了。就是可惜，我还没发上场，只能在模拟器里试验。”

　　“训练的时候，这种极限情况模拟得多吗？”余小洋顺势问道，指尖轻轻划着啤酒罐上的水痕，“这些极端情况的数据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那可够呛！”宋远道咽下嘴里刚塞进去的烤肉，“可能是以前车手的吧。具体我们也不太懂，还是要问那些做这些模拟器的工程师们。”

　　李奥多点点头，对着余小洋说：“别担心，你要是进了万事，就能够接触到这些了。我很期待和你做同事呢。”

　　余小洋有些不好意思，“希望我能够进入万事车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