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重新开始,气氛却早已不一样 苏安野坐在原位,指尖搭着笔,表面上在听方案讲解,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不远处的人 朴凌宸很专注,发言时逻辑清晰、语气沉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温柔浅笑的少年班长。他身上多了上位者的气场,多了不动声色的掌控力,每一句话,都让人下意识信服。
可苏安野还是能从细微处,看见熟悉的影子。
比如思考时轻抿的唇,比如记笔记时微微倾斜的笔尖,比如看向人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藏了多年的软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立刻收回目光,垂眸盯着文件,脸色重新冷下来 没出息 都六年了,还是这么没出息。
朴凌宸看似在主持流程,每一根神经却都拴在苏安野身上 他注意到苏安野指尖微微泛白,注意到他刻意放平的呼吸,注意到他每次不经意扫过来又飞快移开的视线 苏安野在躲 苏安野还在在意 这一点点认知,让朴凌宸沉寂六年的心,重新活了过来 会议快结束时,主办方提议一起用餐,算是正式对接 一圈人纷纷应和,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两位核心人物身上。
有人笑着开口:“朴总,苏工,一起吧?以后还要长期合作呢。”
苏安野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正要开口拒绝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我送苏工回去,就不和大家一起了。”语气自然,态度从容 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一屋子人微微一怔,随即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没人多说,只当是两位大佬私下有话要谈 苏安野僵在原地,指尖猛地收紧。
他侧过头,冷冷看向朴凌宸,压低声音:“朴总,不必。”
“不是客气。”朴凌宸也压低声音,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有话,必须跟你说。”
目光坦诚,直白,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苏安野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沉重 太过熟悉,让他一瞬间,忘了该怎么拒绝 最终,他只是冷冷收回目光,没点头,也没再拒绝。
算是,默认。
地下车库,电梯门缓缓打开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车库里,脚步声格外清晰 一路沉默,却不再是当年那种针锋相对的压抑 是时光沉淀后,沉甸甸的,不知从何开口的复杂 朴凌宸打开副驾车门,很自然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安野站着没动,脸色冷淡:
“有话就在这里说。”
朴凌宸看着他,轻声道:
“车里暖和,外面风大。
一句简单的关心,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苏安野裹了六年的坚硬 他微微一怔,随即硬起心肠,弯腰坐进副驾 车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朴凌宸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静静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六年了 他终于,再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苏安野 灯光半明半暗,照亮苏安野冷白的侧脸,睫毛垂下,遮住所有情绪 比少年时更挺拔,更凌厉,也更让他心疼。
朴凌宸喉咙微微发紧,声音轻得几乎发哑:
“苏安野。”
苏安野目视前方,不看他:“说。”
“这六年……”朴凌宸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
“你好不好。”
一句简单的问候,藏了六千多个日夜的牵挂 苏安野指尖一颤,心口猛地一缩。
他强装冷漠,声音硬邦邦的:
“很好。不劳朴总费心。”
“我不信。”朴凌宸轻声说。
苏安野终于侧过头,冷冷看向他,眼底带着压抑多年的刺:“朴总信不信,重要吗?当年是谁说,到此为止。是谁说,别靠近。”
“现在再来问我好不好,不觉得太假了吗?”
一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两人之间 朴凌宸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愧疚与疼惜:
“是我错。”
“当年所有的错,都是我的。”
“你怎么恨我,怎么骂我,都应该。”
“可我只想知道,你这六年,到底好不好。”
他看着苏安野,目光虔诚而卑微:
“我怕你过得不好,更怕你过得太好,好到……再也不需要我。”
苏安野的心,狠狠一震 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强硬,所有刻意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剧烈摇晃。
他别过脸,看向窗外,声音冷硬,却微微发颤:
“朴总,我们早就两清了。”
“过去的事,我不想提,也不想记得。”
“你过你的人生,我走我的路,互不打扰,就是最好。”
每一个字,都在划清界限,都在逼着自己,也逼着朴凌宸,放手。
可朴凌宸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而坚定:
“我做不到。”
“苏安野,我做不到。”
“这六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当年我推开你,不是不爱你。”
“是我太胆小,太懦弱,太怕毁了你。”
“可我后来才明白,能毁掉我的,从来不是别人,是失去你。”
苏安野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他立刻死死咬住牙,把所有快要溢出的情绪,强行压回去 不准心软 不准动摇 不准再重蹈覆辙。
他缓缓闭上眼,声音冷得像冰:
“朴凌宸,停车。”
“我要下车。”
朴凌宸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强撑的倔强,心彻底软成一滩水,也疼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逼,没有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
“好。”
“我不逼你。”
“但我不会再放手了。”
“这一次,换我走向你,换我等你,换我把当年欠你的所有温柔,全都补给你。”
车缓缓停在路边 苏安野没有再看朴凌宸一眼,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里。
背影挺直,冷硬,决绝 朴凌宸坐在车里,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 当年他亲手推开的人 如今要他一点点,重新捂热,重新靠近,重新挽回。
可他不怕 六年都等了 再久,他都愿意 苏安野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晚风一吹,才稍稍压下心底的燥热 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放下,早已不在乎 可朴凌宸一句“你好不好”,一句“我没有一天忘记你”,就轻易打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六年冰封,一朝松动 那簇埋在心底的野火 又一次,势不可挡地,燃了起来 苏安野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眼眶微微发热,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朴凌宸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