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道的声控灯一盏盏熄灭,夜色把整栋楼裹进安静里。
苏安野靠在门板上,心跳依旧乱得没有章法。
掌心还残留着被朴凌宸碰过的温度,淡淡的、暖暖的,像一簇小火苗,顺着指尖一路烧到心口,怎么都灭不掉。
他活到十八岁,一向冷静自持,凡事都在掌控之内。成绩是,态度是,情绪也是。
他用冷漠当城墙,用毒舌当盾牌,把自己圈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清冷到底。
可朴凌宸的出现,像一场不请自来的野火。
不凶、不猛、不张扬,只是安静地烧,一点点融化他砌了十几年的冰 直到今晚,那道城墙,轰然倒塌。
“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
我靠近你,不是心血来潮。
我走向你,是深思熟虑,是势在必得,是——非你不可。”
那句话还在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砸在他最软的地方 苏安野抬手,捂住发烫的耳尖,指腹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他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没这么心慌过 没这么……心甘情愿过。
他一直骂朴凌宸假,骂他装,骂他八面玲珑、心思深沉 可直到今晚他才承认——最会装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装冷漠,装不在意,装厌恶,装无动于衷 装到最后,连自己都差点骗过,却骗不过对视那一刻失控的心跳 朴凌宸什么都没做 只是看着他,只是拉了一下他的手腕,只是认认真真说了几句心里话 他就全线崩溃,一败涂地。
苏安野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低低叹了一声 完了 他好像,真的栽了 栽在那个外表温和、内心执着得可怕的班长手里 同一时间,校外的晚风里,朴凌宸还站在宿舍楼下没有走。
他抬头望向苏安野宿舍窗口的方向,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手腕微凉的触感,硬、细、骨节分明,像极了苏安野这个人——看着冷硬,实则一碰就慌 白清客的消息发来,小心翼翼地问:【班长,你没事吧?苏安野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朴凌宸低头,指尖轻轻敲着屏幕,回了三个字:【他很好】
不是没怎么样 是很好 好到,他只看一眼,就想把人捧在手心,护一辈子 朴凌宸这一生,活得太清醒,太克制,太滴水不漏 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懂得收敛锋芒,懂得用温和换取安稳,用懂事换取偏爱 他习惯了算计,习惯了布局,习惯了在开口之前,先想好所有退路。
可面对苏安野,他所有的算计都失效了 不想布局,不想退路,不想权衡利弊 只想靠近,只想对视,只想把最真的一颗心,捧到对方面前。
别人都说他心机深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心机,所有的隐忍,从头到尾,都只为一个人 不为赢,不为利,不为名 只为苏安野。
只为走到那个冰冷少年的身边 只为拆穿他所有口是心非的伪装 只为告诉他:你不用假装坚强,不用独自硬撑,不用对全世界竖起尖刺你可以在我面前,软弱、慌张、任性、真实 我都接住,我都包容,我都喜欢。
风一吹,朴凌宸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 伪装了十几年他第一次觉得,不用完美,也很好 不用周全,也很好 只要眼前那个人是苏安野,就好。
不远处的树荫下,林子亦缓缓收回目光 他没有上前,没有打扰,只是安安静静站了一会儿,把那两道并肩的身影,完整地收进眼底。
从高一到高三,他喜欢苏安野,喜欢了整整两年 没有告白,没有靠近,没有纠缠 只是远远看着 他心疼,却不敢靠近 他喜欢,却不敢打扰 直到班长的出现。
那个温和、坚定、眼底只容得下苏安野的班长 那个能轻易让苏安野慌乱、让苏安野失控、让苏安野卸下所有冰冷的人 林子亦觉得默默喜欢也好 他轻轻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不带走一片喧嚣,不留下一丝打扰。
第二天清晨,早读课的教室 苏安野走进教室时,全班都下意识安静了一瞬 少年依旧冷着一张脸,周身寒气逼人,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走得极不自在目光不受控制,第一时间飘向教室中间的位置。
朴凌宸已经坐在那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安安静静翻着书,侧脸温和,线条柔和,像一幅干净的画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朴凌宸缓缓抬眼四目再次相撞没有昨天的针锋相对,没有慌乱躲闪,没有冰冷敌意只有一层薄薄的、青涩的、小心翼翼的——心动。
苏安野的耳尖,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立刻收回目光,冷着脸,快步走向最后一排的座位,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朴凌宸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轻轻弯起一抹浅浅的笑 眼底,心里,全是那个人的身影。
早读铃声响起,语文老师走进教室。
全班开始朗读课文,整齐的读书声淹没了所有细微的情绪 苏安野捧着课本,嘴唇动着,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视线总是不受控制,飘向前排那个温和的身影 耳边反复回响的,也不是课文,而是昨晚那句——“非你不可。”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在心底低骂 朴凌宸握着课本,指尖微微收紧 他不用回头,也能清晰感受到,后排那道灼热又别扭的目光。
他轻轻垂下眼,遮住眼底所有温柔 苏安野 你可以继续装,继续躲,继续嘴硬 我可以继续等,继续守,继续靠近 从校服到余生 从心动到白首 这条路,我陪你走 一步一步,永不回头。
窗外晨光渐亮,落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温柔的界线 冰在融化,火在升温 针锋相对的初识,早已变成心动无声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