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感到一阵温热,迷迷糊糊间睁眼,与正给她擦拭脸颊的碧衣侍女对上目光。
阳桃惊喜的叫出声音,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原来不是做梦啊。
天边的太阳慢慢沉向远山,把云层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元初仰头看着窗外的落日,心道,虽然是在青冥天下,不过,修真界,本座回来了。
奉元天下修行境界分为换骨,练气,筑基,金丹,元婴,炼虚,合道七个大境界,元初原为奉元天下巫族大巫,后因迟迟无法突破炼虚境,于是出世历练,天下历练十二年,成功混到了个“悬天妖女”的称号。
元初离开巫族的第十二年,百家仙门杀上悬天讨伐妖女,于是元初死了。
不过没关系,元初摸了摸手腕上浅红的痣,也不知过了多少年了,希望修真界的故人们都还活着,不然她只能找他们的后人报仇了。
元初在奉元天下行走时,也曾结识过青冥天下的修士,大体知道些青冥不似奉元以宗门世家治理天下,而是王朝统管天下,世家为王朝效力,修炼体系境界倒是并无不同。
元初借尸还魂,修为一丝也无,这身体原本主人的记忆也没有,醒了后便装傻充愣,总算从小丫头阳桃与蓝衣少年吕又一口中弄清了现状。
这具身体名叫琅心,乃是宁州府渭城燕家大小姐与东阙府卫家家主年少时犯下的错误,年前燕大小姐去世,卫家派人来与燕府讨论琅心的归属,最后扯了半年,琅心改姓了卫,于三日前自渭城而出,前往东阙府。
卫琅心前往东阙府的路途并不顺利,出渭城境界后便有人劫杀,连着三拨人将燕府派出的护卫杀了个干净。天音观处于东阙府与宁州府的交界处,原本卫家的人准备在这里与燕府的人交接,谁知到了约定的时间迟迟见不到燕家人,于是使人前去探查,恰好救下了阳桃主仆二人。
原来在吕又一救下元初二人后,后面的追兵与卫家人都到了,搏杀中卫家不少人受了伤,现下正于天音观休整。
“……吕先生是卫家家臣?”奉元世家中的外姓多半是奉养的家臣,元初试探问了句。
吕又一摇头道,目光带着几分探究的看着元初道:“我乃东阙府道院云行卫,受友人之托来护卫娘子一程。”
大概元初困惑的太明显,吕又一道:“岳阳孟家,孟真。”
元初:“……?”
谁?我该认识吗?
阳桃小声道:“女君,是孟三少爷,您的未婚夫。”
“噢噢。”未婚夫啊……元初表情无辜:“忘了。。”
这卫琅心人际关系还挺复杂,幸好这里除了侍女阳桃,其他人都不认识卫琅心,等到安定之后,找个机会把人杀了,到时便不会有人知道她与卫琅君性格的差别了。
阳桃盛好热汤递给元初,小声道:“孟少爷是府主为女君订下的未婚夫,此前与女君并未相见,只是通过一次信件。”
元初点点头,在她醒来时已经见过一回的玄衣青年检查完了所有人,回到元初身边坐下。
玄衣青年开口道:“女君,吕师,明日一早离开天音观可否?”
元初看向吕又一,眼神询问。
少女看着他,目光澄澈,不含尘杂,仿佛对世间险恶一无所知,只凭着本能去信任着救下她的人。
……好漂亮的眼睛。
吕又一心下一动,似乎心中某根弦被人拨了下,不自觉的温和了语气,“可以,重伤者留在天音观,剩下的人整装,明日一早便离开。”
天音观中道士给他们送了吃食,元初有些好奇这些庙观与王朝的关系,为什么进入庙观杀手不会追进来……
夜色悄无声息漫上来,吞没最后一缕日光,天地间像是被蒙上一层薄纱,暗蓝漫过屋顶、树梢、远山,世界沉入月光中。
月光自云隙间倾洒而下,覆在寂静的庙宇檐角之上,流淌于少女的发梢眉宇之间,少女素衣坐在青石台阶上,眸中倒映着星月,似乎是在担忧前程。
吕又一坐下,少女微微歪了歪头侧眸看向吕又一,“吕先生,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啊?”
吕又一:“嗯……我有一事不明,想请卫娘子解惑。”
吕又一:“我见到卫娘子时见那处似乎是有人用过术法,卫娘子可知是何人?”
元初摇头:“不知道。”
卫琅心经脉淤塞,丹田封锁,显然不是个修道的料子,从前多半是不曾修炼过的。先前她以神魂借天地伟力一用,除了阳桃和那两个已先死了的护卫应该并无人知晓。
吕又一盯着眼前的少女,少女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语气里还有几分好笑。
元初:“先生不会以为是我吧?”
吕又一不说话。按照孟真给的资料,卫琅心应当是个不曾修炼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按理说他不该怀疑卫琅心,但他今见到卫琅心时那些尸体定不是那几个死去的护卫所为,那会是谁呢?
少女的表情逐渐变得失落,回眸望着月亮。
元初:“我不知道……如果真是我就好了……要是我也能修炼,爹爹应该早就把我接回去了吧……”
吕又一愣了下,以为自己触到了元初的伤心处,语气诚恳:“抱歉,我”
“没关系啊,”元初回头看着吕又一笑得温柔,“吕大哥,不要道歉,这没有什么的,天下不能修炼的人那么多,我只是恰恰有个修士父亲,已经很好了。我已经比绝大多数人要幸运了。”
元初双眸亮晶晶的看着吕又一,语气清浅的对他说:“不然也不会遇见吕大哥。”
少女身着素色襦裙,生得极净,脸庞圆润柔和,肌肤莹白似玉,眉眼弯弯,瞳仁清亮如浸在清泉里的黑琉璃,望人时温顺又澄澈,不带半分锋芒。鼻梁秀巧,唇角天然微微上扬,似含着浅浅笑意,一头乌发松松挽着,风一吹便轻拂脸颊,更衬得她眉目温婉,叫人见了便心生欢喜。
他解下月白色的外袍为少女披上,少女仰头,脸无急间蹭过他的手。
“吕、吕大哥……”
少女有些结巴了。
吕又一明知故问:“怎么了?”
少女低着头,“我、我有些害怕……”
追杀多半因卫家而起,进入东阙府后,只怕会更加凶险。
“别担心,我会保护你。”
“嗯,我相信吕大哥。”
少女不好意思的拢了下外袍,下意识嗅了下衣襟,闻到身上不属于自己的雪松味,反应过来后瓷白的脸庞变得粉红。
“吕大哥,我、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
吕又一看着少女远去,进入屋舍,低头摩挲着指尖。
俗话说,月下观君子,灯下看美人。
月下观美人,好像也合适。
吕又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