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宅府的正厅里,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的戾气。
族长叶文萧负手立在堂中,一身锦袍衬得面容威严,目光如寒刃般落在阶下的叶家大少叶钦寒身上,厉声喝落:
“你看看你这副模样!被那付安舟打成这般狼狈,传出去我叶家颜面何存!也怪你平日骄纵跋扈,欺人太甚,如今栽了跟头,倒也让你看清——你修炼的天资,竟是如此之差!”
叶钦寒半边脸颊还带着未消的瘀伤,衣衫凌乱,垂首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只攥紧了双拳,指节泛白。
叶文萧见他这副窝囊模样,心头火气更盛,上前一步,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怒斥:
“蠢货!再过不久便是水崖秘境开启,若是你在里头再出什么岔子,丢了我叶家的人,我便当场不认你这个不孝子!何况你如今已是天耀阁内门弟子,秘境之中自有天耀阁派来的人监视,一言一行都在旁人眼底,你最好收敛心性,安分表现,莫要再给我惹出半点祸端!”
一番话字字如锤,砸得叶钦寒脊背发僵。
话音落罢,叶文萧再不多看他一眼,广袖一甩,步履沉肃地从大厅正门径直离去,只留下满堂沉寂。
待父亲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叶钦寒才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妒火与怨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猛地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梨木长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桌面震得微微颤动,茶盏都溅出了茶水。
“付安舟!”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凭什么天资比我出众,凭什么压我一头!都是因为你,父亲才处处看我不顺眼,对我百般苛责!”
他双目赤红,眼神凌厉如刀,周身隐隐散出几分戾气,那目光之中,已是藏了彻骨的杀意,恨不得立刻便将付安舟除之后快,以泄心头之恨。
这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付安舟便打算挑桶去打水。古风镇就只有一口水井,设在镇东的铁匠铺后院,是铁匠李萍十年前带着女儿林春莲搬来镇上后,特意凿下自用的。寻常街坊要打水,都得递上一文钱,那李萍平日里沉默寡言,性子冷淡,唯独对付安舟,向来不收分文。可付安舟为人本分,每次去,依旧会自觉揣上一文钱。
付安舟下山入了古风镇,径直来到铁匠铺门前,放下扁担扬声喊道:
“李伯,我来打点水。”
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门前立着一位亭亭少女,一身浅青布裙,眉眼干净,正是林春莲。她一见是付安舟,当即弯眼一笑,语气热情又软和:
“是小舟啊,我爹一早出门做事了,还没回来呢,你直接去后院打水便是。”
付安舟点点头,挑着空桶便迈步进了铁匠铺。
等他挑着两桶满水出来时,掌心依旧攥着那枚准备好的一文钱,正要递到林春莲手里,门口忽然炸起一阵尖酸的吵嚷。
“凭什么那没爹没妈的野小子打水不用给钱,我们就得掏一文?都是街坊邻居,你这丫头也太会看人下菜了,一文钱都要计较,你们铁匠铺是怎么做人的!”
说话的是隔壁纸人店的王婆,此刻正叉着腰,指着林春莲的鼻子骂。
林春莲性子软,被她一顿数落,眼圈当即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句话也不敢回。
付安舟脸色一沉,当即上前一步,挡在林春莲身前,冷声道:
“嘴巴放干净一点,谁说我不用给钱?”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是一巴掌,“啪”一声脆响,王婆被打得一个趔趄,直挺挺摔在地上,当即撒泼大哭起来:
“打人啦!泼皮打人啦!有娘生没娘养的野东西,敢打长辈啦——”
付安舟本就不是好性子,听她越骂越脏,脚下半点不留情,一脚便将王婆踹回她的纸人店里。
“哐当”一声,店门被撞得裂开一个大洞,纸人纸钱散落一地。
付安舟拍了拍手上灰,挑上水桶便要离开小镇。
林春莲连忙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声音细弱又带着感激:
“小舟,留下来吃顿饭吧,我爹不在……若不是你,我今日真要被她欺负死了。”
付安舟轻轻摆了摆手,心里暗自腹诽:这丫头也真是傻,明明是因自己才惹出的事端,反倒还来谢他。
他没再多说,摇了摇头,挑着水桶径直出了古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