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推开门,满地狼藉仍如昨日凝固的风景。
粥渍在地上蔓延成一片苍白,照片与文件杂乱地铺展在桌面上,林溪的兔子玩偶依旧孤独地蜷缩在墙角,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缺席。
凝视着这片狼藉,我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
恨意虽存,却已被更深沉的疲惫与迷茫所取代。
我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透入骨髓的倦意:「为什么要报警?」
沐琳娜缓缓转身,泛红的眼眶中,盛满了倔强。
她直视着我,眼中的心疼与委屈,几乎要溢出来:「不然呢?眼睁睁看你走向毁灭,任由小溪用生命守护的哥哥,就此沉沦于黑暗吗?」
「我妹妹不能白死!」我的声音陡然拔高,情绪彻底崩溃,「赵承宇撞了她,销毁证据,依旧逍遥法外,我连为她讨回公道都做不到吗?」
「可以!但不能用玉石俱焚的方式!」沐琳娜的声音也随之提高,泪水终于决堤,「林野,你清醒些!如果你入狱了,谁来追寻真相?谁来等待公正的审判?小溪那么爱你,肯定不希望你这样!」
她向前一步,轻轻握住我未受伤的手,掌心的温热,传递着坚定的力量。
「我不是阻止你复仇,而是不愿看你自我毁灭。合法的路或许艰难漫长,但它能让你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能让小溪安心离去。」
我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酸涩与暖意,同时涌上心头。
这三个月,我如蒙眼的困兽,只知朝着仇恨横冲直撞,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
唯有沐琳娜,不惧我的戾气,被我一次次推开,却又一次次将我,往光明处牵引。
我望着她哭红的眼睛,想起昨夜自己决绝地走入雨中的背影,想起她掉落的保温桶,想起那句「我等你回来」。
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只是放不下。」
「我知道。」沐琳娜轻轻点头,泪水仍在滑落,语气却柔和下来,伸手拭去我眼角的湿润,「我陪你一起等,一起找证据,一起将赵承宇绳之以法。但你答应我,再也不要用生命去赌,好吗?」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我们两人身上,驱散了雨夜的寒意,也驱散了我心头的阴霾。
我望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我的女孩,紧绷了三个月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
缓缓点头,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好。」
我不再是孤身一人,握着刀走向深渊。
这一次,有人牵着我的手,走向光明。
桌上林溪的照片静静摆放,少女的笑容在晨光中温柔明亮,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我——好好活下去,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我信守承诺,将那把水果刀扔进了垃圾桶,也抛弃了同归于尽的执念。
我找了份便利店夜班的工作,收入微薄却安稳,日子平淡如水,少了往日的戾气,多了几分生活的烟火气。
沐琳娜每日必至,风雨无阻。
她将我的出租屋,一点点收拾得井井有条,拂去桌面的尘埃,把照片文件规整收纳进抽屉,将林溪的兔子玩偶精心洗净,晒得蓬松柔软,摆在床头。
又在窗台上,添了一盆生机盎然的绿萝。
出租屋,终于有了家的温馨。
我终于得以安眠,梦境中,不再浮现妹妹染血的衣襟。
我开始规律饮食,安稳入睡,眼底的红血丝日渐消退,面色也慢慢恢复红润,不复往日的憔悴。
偶尔想起林溪,心痛依旧,却不再只有仇恨,更添了温暖的回忆,和活下去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