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出租屋挤在城市的褶皱里,二十平米的空间被照片、文件占去大半。我坐在冰凉的木桌前,指尖抚过照片上妹妹林溪笑靥如花的脸,她永远停在了十八岁的雨夜。
三个月前,赵承宇酒驾的跑车撞翻了林溪的电动车,她倒在冰冷的雨水中,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赵家有权有势,上下打点后不过赔了一笔钱,赵承宇连看守所的门都没进,依旧在高档会所纸醉金迷,仿佛我妹妹那条年轻的生命,只是他脚下的一粒尘埃。
从那天起,我的世界只剩黑白。我辞了安稳的文员工作,颧骨凸起,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桌上林溪的照片被我摩挲得边角发毛。墙角堆着林溪最喜欢的兔子玩偶,那是我被冻结的生活,再无一丝温度。
手机突然震动,匿名短信跳出来,是当年事故的目击者老陈——那个因害怕赵家报复始终不敢露面的男人:「证据我放老地方,今晚动手,晚了就没机会。」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我知道老陈手里有赵承宇买通交警、篡改事故记录的录音,那是扳倒赵承宇的唯一希望。我胡乱将桌上的资料塞进背包,余光瞥见床底的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一把我磨过的水果刀,刀刃冰凉。几乎没有犹豫,我弯腰将刀揣进后腰,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几分。
敲门声突然响起,三下,不轻不重,规律得让人心慌。这个地方,我从未告诉任何人,除了老陈。我按住后腰的刀,屏住呼吸,脊背贴紧冰冷的门板。
「林野,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是沐琳娜的声音,轻柔,带着熟悉的担忧。她是社区医院的护士,林溪住院时她忙前忙后,林溪走后,也是她每天默默给我送吃的。她是这混沌黑暗里,唯一照进我世界的光,而满身戾气的我,不敢面对这束光。
「我给你带了粥,你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饭了。」沐琳娜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细微的颤抖,「你不能毁了自己。」
我的喉咙发紧,哑着嗓子回应:「我没事,你回去吧。」
「你要去找赵承宇,对不对?」
一句话,刺破了我所有的伪装。我浑身僵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门外陷入沉默,只有沐琳娜轻微的呼吸声,扎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林溪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在我脑海里回放,只要想到赵承宇的逍遥法外,我就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同归于尽。
「我不会拦你。」沐琳娜的声音带着哽咽,「但你出事了,小溪在天上,也不会安心。」
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意压不住心口的翻涌。我没有回应,猛地拉开门,径直从沐琳娜身边走过,不敢看她的眼睛,怕那满眼的担忧浇灭我唯一的执念。
沐琳娜手里的保温桶掉在地上,白粥洒了一地,热气袅袅升起又很快消散。我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背上,直到我一头扎进外面滂沱的雨夜,才听见她轻声说:「我等你回来。」
我的脚步顿了一瞬,终究还是没有回头。我没看见,身后的沐琳娜默默拿起手机,手指颤抖却坚定地按下了报警电话——方才她瞥见我锁屏的手机短信,又抚过我桌上画满标记的城郊地图,早已猜到那个「老地方」。她不想拦着我讨公道,只想拦住我走向深渊。雨夜漆黑,雨丝如针,一场注定无法平静的对峙,在城市的角落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