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亮,城市还在沉睡,傅氏集团大厦却已灯火通明。沈星晚早已站在顶层助理办公室外,像一尊静默的雕像。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装,衬得身形愈发单薄,发丝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仿佛连睫毛都经过精心修饰。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昨夜高烧到三十九度,浑身冷汗浸透了睡衣,她靠吞下三片止痛药和一杯冷水才勉强撑到天亮。肺部的钝痛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可她不能倒下——傅沉舟的命令,从来不容违抗。她若倒下,连最后这点“存在”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沈助理,傅总和林小姐已经在会议室了,你去把咖啡送进去。”秘书递来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热气氤氲,香气扑鼻。她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她知道沈星晚的处境,也明白这杯咖啡背后的意义——不是工作,是羞辱。
沈星晚接过,指尖微颤,不是因为烫,而是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暖黄的灯光洒落,映出会议室里亲密无间的两人。林晚晚穿着一袭米白色羊绒裙,发丝柔顺地垂在肩头,笑起来如春风拂面,眼眸里盛着星光。她正依偎在傅沉舟身旁,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像一只归巢的鸟。而傅沉舟,竟没有避开。他甚至低头看了她一眼,眸光温柔得近乎宠溺,低声道:“冷不冷?外面风大。”
那一声,轻得像羽毛,却狠狠扎进沈星晚的心口,疼得她几乎窒息。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傅沉舟也会这样对她说一句“冷不冷”,会在她生病时递来一杯热水,会在她难过时轻轻拥抱。可三年来,他从未给过她这样的温柔。原来,他不是不会疼人,不是不懂体贴,只是,从不曾疼过她。她终究只是个替身,一个被利用完就丢弃的影子。
她记得,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她发着高烧,蜷缩在出租屋的床上,给他发了条短信:“沉舟,我好难受。”他回得漫不经心:“别闹,我在开会。”她最终是自己打车去了医院,一个人输液到天亮。而那天,他却为林晚晚连夜驱车百里,只为送她一束她最爱的蓝鸢尾。
她也记得,有一次她为他熬了清粥,怕他胃痛。他喝了一口,却皱眉放下:“太淡了,不合胃口。”可后来她才知道,他把那碗粥悄悄端走,第二天她发现保温桶还放在他办公室的角落,底子已经发霉。她当时不明白,如今却懂了——他不是嫌弃粥,是嫌弃她。
还有一次,她不小心打翻了他珍藏的香水,那是林晚晚送他的生日礼物。她慌忙收拾,手被玻璃划破,血滴在地毯上。他冲进来,第一句话是:“你知不知道这有多贵重?”却看都没看她流血的手。她默默包扎,整夜未眠,只为重新买来同款香水补上。可他从未说过一句“谢谢”。
“傅总,您的咖啡。”沈星晚走上前,将咖啡放在傅沉舟手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傅沉舟抬眼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仿佛在打量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又像在审视一件失败的作品。“放那儿吧。”他淡淡道,随即转向林晚晚,语气瞬间柔和:“晚晚,你先去我办公室等我,我处理完这份文件就来,别着凉。”
“好。”林晚晚甜甜一笑,起身时故意撞了沈星晚一下,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咖啡溅出杯沿,滚烫的液体泼在沈星晚的手背上,瞬间泛起一片红痕。
“啊,对不起星晚,我不是故意的。”林晚晚嘴上道歉,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像一场精心策划的胜利。
沈星晚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红痕,轻轻摇头:“没关系,林小姐。”她弯腰用纸巾擦拭桌面,指尖却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痛,而是心在颤抖。她多想问一句,你们真的爱得这么深吗?可她不能。她只是个助理,是个不该有情绪的工具。
傅沉舟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让他心头莫名一窒,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他讨厌她这副模样,可更讨厌自己竟会为她的脆弱而心口发闷。他冷声道:“下次注意点,别毛手毛脚的,影响会议。”
沈星晚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傅总。”
她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墙上,缓缓闭上眼,任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不肯落下。心,早已千疮百孔,像被撕碎又勉强拼凑的旧画,每呼吸一次,都带着撕裂的痛。可她不能哭。眼泪是弱者的标志,而她,在傅沉舟眼里,连弱者都不配做。她只能笑,笑得体面,笑得无懈可击,笑得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释怀。
走廊空荡,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孤寂得像一场无人观看的独幕剧。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傅沉舟不会轻易放过她,而她,也不打算逃。既然爱过,就让我最后守着你,哪怕,只是你幸福的背景板。
她整理好衣领,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意,再次挺直脊背,走向那间属于“囚徒”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