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书
“太子殿下?”她轻笑一声,语气嚣张至极,“本小姐打狗还需要挑日子吗?倒是你,既然来了,就把这个还给你。”
她说着,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笺。那信笺边角已经磨损,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又或是被丢弃在泥泞中浸染过。她指尖轻弹,信笺便如一片轻盈的落叶,打着旋儿,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君景宸的脚边。
“这是原主当年求来的婚书,如今物归原主。”凤九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君景宸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瞳孔骤然一缩。他认得这封信,这是他当初为了安抚那个痴傻的凤九歌,随手写下的“定情信物”,如今却成了她手中刺向他尊严的利刃。他弯腰想要去捡,却被凤九歌一脚踩住了手背。
“哦不对……”凤九歌脚尖微微用力,碾了碾,看着君景宸因疼痛而扭曲的脸,眼神睥睨,“是你这种货色,高攀不起本小姐。”
她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这封信,本小姐已经改过了。不信,你可以看看。”
君景宸忍着剧痛,颤抖着手捡起那封信。信纸展开,上面原本娟秀的字迹已被划得面目全非,取而代之的,是两行力透纸背、笔锋凌厉的大字——
“君景宸,你德不配位,才不配貌。本小姐今日与你恩断义绝,从此陌路,永不相干!”
落款处,没有日期,只有一个鲜红的、如同血泪般的指印,赫然盖在“凤九歌”三个字上。
“你……你竟敢休了本宫?!”君景宸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信纸被他攥得几乎碎裂。他堂堂一国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竟然被一个痴傻女子当众休弃!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有何不敢?”凤九歌上前一步,强大的气场逼得君景宸下意识后退,“记住,不是你不要我,是我凤九歌,看不上你!”
君景宸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凤九歌!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被家族抛弃的傻子,也配写休书给本宫?”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来人!把这个疯妇给本宫拿下!本宫要亲手撕了这封休书,再把她……”
他的话还没说完,凤九歌已经一步踏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狠辣。君景宸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被扇得原地转了一圈,嘴里喷出一口鲜血,连带着几颗牙齿一起飞了出去。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上瞬间肿起一个清晰的掌印,嘴角鲜血淋漓,狼狈不堪。
“拿下本小姐?”凤九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刀,“就凭你这些酒囊饭袋?”
她目光扫过那些被吓得不敢动弹的侍卫,最后重新落回君景宸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太子殿下,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这封休书,就当是本小姐送你的定亲贺礼。希望太子殿下和未来的太子妃,能够好好‘珍藏’。”
说完,她不再理会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君景宸和早已吓傻的凤灵儿,转身走向轮椅上的夜墨寒。
“王爷,戏看完了,该走了吧?我的诊金,你还没付呢。”
夜墨寒看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却又耀眼夺目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兴味。他驱动轮椅,来到她身边,低声道:“好。本王这就带你回府,亲自……结账。”
两人一前一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扬长而去。只留下相府一地鸡毛,和那个还在哀嚎的“未来太子妃”。
太子失仪
“啪!”
这一声脆响,仿佛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在场所有宾客的脸上。
大厅内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君景宸整个人都懵了。他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后知后觉地传来,那清晰的五指印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皮肤上。他堂堂一国储君,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你……”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紧接着,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其中还夹杂着几颗断裂的牙齿。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他华贵的太子朝服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殿下!殿下!”
他身边的太监总管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掏出雪白的丝帕想要为他擦拭嘴角的血迹,却被君景宸一把推开。
“滚开!”
君景宸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耻而变得扭曲变形。他踉跄着想要站起来,却双腿发软,再次重重地摔倒在地。这一次,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太子的仪态,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想要去捡那封被凤九歌踩过的休书。
“我的……我的休书……”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眼神涣散而疯狂。
那封休书被他攥在手里,已经被踩得沾满了泥土和脚印。他颤抖着手指,想要将上面的泥土擦干净,却越擦越脏,最后整张脸都埋进了信纸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
“凤九歌!凤九歌!你欺人太甚!你欺人太甚啊!”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状若疯癫。他指着凤九歌离去的方向,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来人!来人啊!给本宫……给本宫杀了她!杀了她!”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尖锐刺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唾沫星子从他嘴里飞溅出来,混着嘴角的血迹,让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庞显得狰狞而可怖。
周围的宾客们纷纷后退,生怕被这个已经彻底失态的太子波及。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眼中充满了震惊、鄙夷和幸灾乐祸。
“这就是太子殿下?也太丢人了……”
“被一个傻子休了,还当众出丑,真是苍澜国的笑话。”
“嘘,小声点,没看到太子已经疯了吗?”
凤灵儿站在一旁,看着状若疯癫的君景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与这个已经沦为笑柄的男人划清界限。
君景宸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凤灵儿,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怀疑。
“凤灵儿!都是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他咆哮着,想要冲过去抓住凤灵儿,却被身边的侍卫死死拉住。
“殿下,殿下息怒啊!”侍卫们苦着脸,拼命地劝解着。
君景宸却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挣扎着,嘶吼着,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众人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中,上演着一场彻头彻尾的丑态百出的闹剧。
而那封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休书,早已被揉成一团,沾满了鲜血和泥土,如同他此刻破碎的尊严,再也无法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