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秋（2）

加完好友的那一夜，温予的手机安安静静的。

杨涛没有发来多余的消息，没有刻意搭讪，也没有过分热情，只在深夜十点，发来一句简短的晚安。

字句干净，分寸得当。

温予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轻轻点下回复，也回了一句晚安。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心里那点浅浅的欢喜，像落进温水里的糖，慢慢化开。

她从小到大很少遇见这样的人。温和、有礼、妥帖，连线上相处都让人觉得舒服，没有半分压迫感。

往后的几日，两人的联系不密不疏，恰到好处。

杨涛似乎很闲，又似乎极懂分寸。不会时时刻刻打扰她的日常，却总能在她有空、偶尔分享日常的时候，秒回她的消息。

她吐槽食堂的饭菜偏淡，隔天他就会随口提起哪家新开的甜品店口味清甜；她随口说图书馆顶楼风很大，第二天聊天时，他就会提醒她多带一件薄外套。

一切都太贴合她的心意了。

精准得像是天生就懂她所有的小习惯与小喜好。

温予起初只觉得是巧合。

世上或许真的有天生契合的人，不用磨合，不用试探，单单聊天就格外合拍。

周末午后，秋阳和煦，温度刚好。

杨涛发来消息，问她有没有空，兑现之前的承诺，请她吃饭。

温予犹豫了片刻，还是应了下来。

她特意换了件干净的浅色卫衣，简单扎了头发，走出宿舍楼下时，一眼就看见了等在路边的杨涛。

他穿简单的黑色卫衣，身形清挺，站在树荫下，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柔和了他周身清冷的气场，看着格外温柔。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来了。”

“嗯。”温予轻轻应声，耳尖微热。

他选的餐厅不远，是一家安静的私房小馆，环境雅致，人很少。

入座点菜时，杨涛全程没有问她的口味，熟稔地点好了几样小菜、甜品和汤品，每一样都是温予偏爱的口感，不辣、偏甜、清淡适口。

温予看着菜单上的菜品，微微愣住。

她的口味很挑剔，也很小众，身边的朋友都未必能完全记全，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偏偏一击即中。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她忍不住小声发问。

杨涛抬眸，神色自然，语气轻描淡写带过：“猜的，看着比较适合小姑娘的口味。”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错。

温予点点头，压下心底那一丝微弱的怪异，只当是他细心体贴。

饭菜上桌，味道刚刚好。

席间聊天轻松随意，杨涛很会找话题，从不冷场，也从不打探她的隐私，只陪着她聊校园、聊日常、聊琐碎的小事。

他听得多，说得少，目光总是安静落在她身上。

那种注视很温柔，却又太过专注，像是看了她很久很久，久到超越了初识的分寸。

温予被他看得偶尔会不好意思，下意识低头吃饭，心口软软的。

她慢慢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杨涛的存在。

习惯了他的提醒，习惯了他的温柔，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妥帖安稳的人。

饭后出门，晚风微凉。

两人沿着街边的步道慢慢散步，天色渐晚，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了一路温柔。

路过一处台阶，有点高，温予习惯性抬脚，脚步微微趔趄了一下。

下一瞬，手腕就被轻轻扶住。

掌心的温度温热干燥，力道轻柔稳妥，刚好稳住她的身形。

“小心点。”杨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细碎的温柔。

他扶她的动作太快、太自然。

不是初见陌生人的迟疑，是条件反射般的本能，仿佛无数次接住过她的踉跄，无数次护着她避开细碎的危险。

一瞬的怔忡席卷了温予。

又是这种感觉。

无处不在的熟悉，深入细节的契合，温柔到过分的习惯。

可她明明，真的、真的是第一次见他。

“谢谢你。”她连忙收回思绪，收回手腕，小声道谢，脸颊微微泛红。

杨涛松开手，指尖悄然蜷缩，神色依旧温和，看不出任何波澜：“没事，路黑，慢点走。”

接下来的路，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始终走在靠车道的一侧，不动声色将她护在内侧。

细微的举动，层层叠叠堆砌起少女心底的软意。

温予抬眸看着身侧的人，路灯光影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她心底的好感彻底生根发芽。

她想，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大概就是大学里最幸运的惊喜。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安静，却丝毫不尴尬。

快到宿舍楼下时，温予忽然轻声开口：“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这句话憋在心里许久，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杨涛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暖黄路灯下，少女眼底带着懵懂的困惑与真诚，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望着她澄澈的眼眸，沉默半秒，轻轻勾唇，给出了最完美的回答：

“或许，是前世见过。”

语气轻松，像随口的玩笑。

温予被他逗笑，心头那点怪异的紧绷瞬间散去，只余下满心温柔。

她只当是情话，当是浪漫的调侃。

唯独没听出来，这句话里，藏着全部的真话。

夜色温柔，晚风缱绻。

温予心底的喜欢，悄无声息，愈发浓重。

她尚且不知，心底每多一分爱意，灵魂深处尘封的枷锁，就会松动一分。

温柔在朝夕滋生，隐患在暗处蛰伏。

所有安稳美好的假象里，看不见的齿轮，早已悄悄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