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槐香满袖,岁岁安澜————
天灾降临前的那个盛夏,是许荔这辈子为数不多的、不用穿军装的日子。
她特意跟教官请了全天的假,翻出压在箱底的白T恤与浅蓝牛仔裤,褪去肩章的冷硬与训练的疲惫,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露出干净清冽的眉眼,少了军人的凌厉,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柔和。周诣涛就等在军营门口,没开汽车,只推了一辆擦得锃亮的老式二八自行车,车筐里垫着干净的棉布,放着刚从老字号糕点铺买的槐花糕,还插着一束带着晨露的白槐花,花瓣嫩白,香气清浅,风一吹,就飘得满是甜意。
他穿着简单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看到许荔走过来,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连声音都放得极轻:“等久了吧,上来,我带你回老巷子。”
许荔站在原地,微微愣神,眼前的画面,和小时候重叠在一起。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穿着干净的短袖,站在槐树下等她,牵着她的手去捡落花,一晃眼,竟是十几年过去。她轻轻坐上自行车后座,没有扶他的腰,只是指尖攥住他衬衫的衣角,指尖微微发烫,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自行车缓缓碾过温热的青石板路,穿过蝉鸣阵阵的街巷,风裹着槐花香与夏日的暖意,拂过两人的发梢。周诣涛骑得很慢,刻意放慢速度,让她能好好看看沿途的风景,车筐里的槐花轻轻晃动,槐花糕的甜香飘满一路。
老巷子还是记忆里的模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墙根处长着青苔,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冠遮天,满树白花簌簌飘落,像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雨,铺得满地都是。周诣涛停好车,自然地伸手牵住她,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包裹着她带着薄茧的手,一步步走到槐树下。
“你看,这棵树一点都没变,每年夏天,还是会开这么多花。”周诣涛抬手,小心翼翼折下一枝低垂的槐花,避开枝丫上的小刺,递到她面前,花瓣上的露珠落在她指尖,凉丝丝的。
许荔接过槐花,凑到鼻尖轻嗅,清甜的香气沁入心脾,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发自内心的笑意。周诣涛看着她的笑,眼底满是宠溺,从车筐里拿出槐花糕,用干净的纸巾包好,递到她嘴边:“刚出锅的,还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口味,我跟老板叮嘱了三遍,少放糖,不腻口。”
她张嘴咬了一小口,糯米的软糯、槐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是刻在骨子里的童年味道,也是失而复得的温柔。两人并肩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彼此身上,安静又安稳。
周诣涛侧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语气里满是期许:“荔荔,等你再过几年执勤期满,退伍了,我们就在老巷子旁边买个小房子,一楼带个小院子,我种上槐花树,你想休息就休息,想做什么都依你。每天早上我给你买槐花糕,傍晚我们一起在巷子里散步,年年岁岁,都一起看槐花开,好不好?”
许荔靠在树干上,看着满树繁花,又看向他眼底的星光,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又坚定:“好,一言为定。”
她那时候满心都是安稳的期许,以为岁月漫长,以为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弥补错过的十五年,去兑现所有约定。她甚至偷偷在心里规划,退伍后要学着给他做饭,要陪他回母校看看,要把年少时没说出口的心意,一点点说给他听。
她从未想过,天灾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那些脱口而出的约定,那些触手可及的幸福,终究成了镜花水月。这个满是槐香、温柔无虞的午后,成了他们这辈子,最圆满也最短暂的时光,定格成永恒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