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护短

街心围观众人越聚越多，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司马翎居高临下睨着东方铁心手中拎着的几袋糕点零嘴，眼底轻蔑更甚，借着方才的话头，嗤笑出声，字字刻薄，专挑细碎处辱人：“听闻乡野女子粗鄙贪吃、不知体面，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丞相府锦衣玉食养着你，你不晓得知书达理、安分守己，反倒整日贪嘴闲游、乱吃市井零嘴，毫无半分大家气度。也难怪只能靠着一身狐媚手段缠人，堂堂当朝丞相，竟被你这等粗鄙贪食的女子迷昏头脑，真是可笑又可惜。”

这话直指吃食嘲讽，极尽矜贵欺人，摆明了仗着太傅嫡女的身份，肆意折辱来路不明的东方铁心。

周遭人声一静，皆是悄悄看向东方铁心，等着看她窘迫难堪。

东方铁心眼底暗光一凛，心底怒火骤然翻涌。

更让她瞬间洞悉通透的是——少女眼底藏不住的醋意、不甘与偏执。

司马翎喜欢南宫问天。

多年倾慕，求而不得，看着自己霸占了南宫问天所有风声与偏爱，故而借机迁怒、肆意刁难。

想通这一层，东方铁心心底怒意瞬间压平，反倒生出几分淡然的戏谑与算计。

既然对方心心念念痴恋南宫问天，那她今日便好好演一场，用南宫问天这柄最好的利刃，堵得她哑口无言、自取其辱。

她面上不怒反笑，温顺眉眼微微抬眸，褪去几分羞怯，添了几分被偏爱的底气，语气轻柔，却字字锋芒，毫不示弱：

“司马小姐出身名门，饱读诗书，原来待人接物，只懂以吃食辱人、以身份压人？”

“我不过随手买几样寻常糕点，不过是丞相途中见我嘴馋，特意嘱我随意挑选、不必拘束。旁人视作温情，到了小姐口中，反倒成了粗鄙贪吃？”

她微微抬肩，姿态从容，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被心上人偏爱的坦然：

“南宫丞相待我如何、宠我几分，是你旁人妄议不得的。纵使我日日贪嘴、时时随性，丞相也甘之如饴。倒是司马小姐，身居太傅嫡女，金玉在外、心胸狭隘，执念不属于自己的人，迁怒无辜，未免太过小家子气。”

一席软中带硬的反击，条理清晰、分寸绝佳。

既稳住了“被丞相深爱、温柔娇憨”的人设，又暗戳戳点破司马翎因爱生妒、无理取闹的心思，句句不卑不亢，听得围观百姓暗自点头。

司马翎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被怼得语塞气短，又羞又怒：“你！你胡说八道！我何时……”

她话未说完，身侧一直默然旁观的宗梦灵于心不忍，轻声开口帮腔解围，语气温和却立场分明：

“司马小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东方姑娘不过闲街采买，安分守己，从未招惹于人。情爱一事本是你情我愿，丞相心甘情愿，旁人无权置喙，更不该当众辱人容貌品行。”

宗梦灵素来温婉，极少与人争执，此刻仗义出言，已是极难得的坦荡。

可这两句公道话，却彻底点燃了司马翎的怒火。她本就落了下风、颜面尽失，此刻见旁人帮衬东方铁心，只觉所有人都在与自己作对，怒气瞬间冲顶：“轮得到你多嘴？一介无名庶女，也敢为本就魅惑主上的女子说话！”

眼看场面愈发难看，一直冷眼旁观、伺机套话的上官鸿宁，见状立刻跨步上前。

他目光掠过窘迫暴怒的司马翎，又淡淡扫过身侧温柔出声的宗梦灵，心底权衡利弊飞快。

司马翎是太傅独女，是后党核心之人，得罪不得。

而宗梦灵，已是被他彻底舍弃的旧人，毫无利用价值，甚至连情面都无需再留。

为了讨好司马慎、稳住后党关系，他毫不犹豫选择站队。

上官鸿宁敛去所有过往愧色，面色冷淡，开口便是字字冰冷、句句伤人，全然不顾数年情分：

“宗梦灵，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多管闲事。”

“司马小姐身份尊贵，所言并无过错。此女子来路不明、蛊惑权臣，本就惹人非议，受人几句指点，也是应当。”

一句话，彻底寒了人心。

宗梦灵身子猛地一僵，怔怔抬眼看向身侧的上官鸿宁。

相识数年，相伴数载。

从前纵使决裂绝情，他虽冷漠，却从未对她如此刻薄、如此生疏偏袒。

如今为了讨好权贵、攀附势力，他可以不分黑白、颠倒对错，当众折辱她、否定她的公道。

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旧情与念想，瞬间冰封碎裂，凉得彻彻底底。

她唇角微微发涩，眼底微光尽数熄灭，只剩一片死寂寒凉，再不开口半分。

街边不远处，北冥雪、南宫问影、西门孝三人正好逛街途经，远远撞见这场对峙。

西门孝性子最急，当即攥拳就要上前：“又仗势欺人！太过分了，咱们快去帮一把！”

北冥雪眉眼微蹙，也欲上前劝解纷争。

可身侧的北冥雷瞬间抬手，一把拦住三人，神色凝重，低声快速劝阻：

“别去。”

“司马翎是当朝太傅司马慎唯一的嫡女，家世滔天、身份尊贵，深得宠惯。”

“如今后党势大、朝堂派系分明，我们贸然上前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平白招惹祸端。”

“局势不明，不宜出头，先静观其变。”

三人闻言，尽数顿住脚步，压下心头义愤，立在人群外侧，默默观望场内局势。

场中风波再起，气氛紧绷至极。

上官鸿宁公然站队偏袒、言语刻薄，狠狠寒了宗梦灵的心。

北冥雷看着宗梦灵落寞僵硬、强忍酸涩的单薄背影，眼底瞬间掠过愠怒与护短之意。

他再也按捺不住，不等场内再起争执，大步上前，一步挡在宗梦灵身前，宽阔脊背稳稳护住她，眸光冷沉如铁，直面上官鸿宁。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护短与冷厉：“上官公子，说话留三分余地。”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何必对一介弱女子恶语相向、颠倒黑白？”

骤然入局的北冥雷，气场凛冽，瞬间扭转了场内的对峙格局。

原本处在风暴中心、被众人围攻对峙的东方铁心，见状微微一怔。

看着眼前司马翎怒极气急、上官鸿宁难堪对峙、北冥雷护着宗梦灵默默撑腰的热闹场面，她彻底闲了下来。

她敛去所有锋芒，乖乖立在一旁，彻底退出争执中心。

原本属于她的怼人主战场，瞬间变成了旁人的恩怨局、冷暖局。

东方铁心眼底悄然浮起几分吃瓜般的淡然，安静立在一旁，默默看戏。

一场由妒意挑起的简单辩嘴，

终究演变成了权贵骄纵、情爱凉薄、仗义护短、人心百态的鲜活戏台。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