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ki倒在血泊中,Run跪在她身边,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森林里安静极了,连风都停了。White抱着Maki不肯松手,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苍白的脸上。Nai的手还按在伤口上,血已经不怎么流了——这个事实比任何东西都可怕。
Run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是回到了地下室里那些最黑暗的日子。六年,他等了六年,好不容易等到妹妹来找他,好不容易握住她的手,然后——
他松开Maki的手,站起来,转身朝Champ消失的方向走去。
MonaRun!
Mona追上去,但他走得太快,像一阵风。
Champ没有跑远。他蹲在一棵树下面,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嘴里喃喃着:
Champ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Run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冰冷的、空洞的平静,比任何怒火都更让人恐惧。
Run弯下腰,从Champ腰间拔出那把枪。Champ抬起头,看到Run的眼睛,浑身僵住了。
Champ你……你要干什么……
Run没有回答。他把枪口抵在Champ额头上。
PhobanRun
Phoban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有跑,只是快步走过来,站在Run身后。
Phoban放下枪
Run没有动。
Phoban杀了她的人不是你
Phoban说,声音很轻,
Phoban是Prasath,是那些把孩子当成武器的人,你杀了Champ,能改变什么?
Run他开枪了
Run的声音沙哑,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反驳的事实。
Phoban他开枪了,但扣下扳机的是恐惧
Phoban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Phoban你被困了六年,应该比谁都明白——恐惧让人变成怪物。你要变成怪物吗?
Run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一动不动。
远处,Mona和Tibet赶到了。Mona看到Run手里的枪,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MonaRun
她站在他旁边,轻声说,
MonaMaki还活着
Run的身体猛地一震。他转头看向Mona。
Mona她还有呼吸,White和Nai在照顾她,她需要你
Run看着Mona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信任。枪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转身朝Maki跑去。
Phoban捡起枪,看了Champ一眼。
Phoban走吧,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Champ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黑暗中。
——————————
黎明时分,一辆救护车开进了学校大门。是Phoban老师叫的——他在Run放下枪后就打了电话。
医护人员用担架把Maki抬上车。Run一直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White站在旁边,浑身是血——不是她的血,是Maki的。Nai站在她身后,沉默着。
Run我跟车去
Run说,看向Mona。
Mona点头:
Mona照顾好她
车门关上,救护车驶出校门,消失在晨光里。White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Nai轻轻把手放在她肩上,她没有躲开。
Mona转身看着这片混乱的校园。家长们被从树上解下来,瑟缩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恐惧。被催眠的孩子们站在不远处,眼神依然有些空洞,但已经开始有了一点焦距——Biw靠在Pleng身上,Hugo和Jingjai手拉着手,Jean蹲在地上抱着头,Fuji一个人站着,看着自己的父亲。
校长站在人群边缘,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Yani站在他身边,扶着他的手臂。
Mona校长……
Mona走过去。
校长看着她,眼神清醒,但充满了疲惫。
Amin我辜负了所有人
他的声音很轻,
AminPraeporn,这些孩子,还有你
他看向远处被催眠的孩子们,眼眶泛红,
Amin我必须做出选择
他走向那些家长。
——————————
校长站在六位家长面前,沉默了很久。
Amin你们的孩子在这里经历了一些事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Amin一些你们永远不会知道的事
Hugo的父亲低着头,不敢看他。Biw的父亲还在哭,Jingjai的父母脸色铁青,Jean的父亲一言不发,Fuji的父亲表情冷漠。
Amin你们中的有些人,把孩子送到这里,是因为觉得他们有‘问题’。有些人,是因为不想看到他们。有些人,甚至不知道他们在这里
没有人反驳。
Amin但不管怎样,你们是他们的父母。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他顿了顿,“但知道真相,对你们没有好处。对那些孩子也没有
“你要做什么?” Fuji的父亲冷冷地问。
校长看着他:
Amin清除你们的记忆,让你们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
“什么?”Biw的父亲尖叫起来,“你不能——”
Amin我能
校长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Amin这是我欠他们的。你们忘记这一切,他们才能重新开始。你们带着这些记忆回去,只会继续伤害他们
他看向Yani。Yani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金属箱子,打开——里面是几支针剂,标签上写着“记忆清除·方案C”。
Yani这是Prathan老师开发的,不会伤害身体,只会清除最近三个月的记忆。你们会忘记这所学校,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们的孩子会带着新的面貌回家,而你们只会记得——他们在一所普通的寄宿学校度过了一段时间,变得更好了
没有人说话。
Biw的父亲第一个伸出手臂。他看着Biw,眼泪流下来:“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Biw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但没有上前。
Jingjai的父亲犹豫了很久,最终也伸出手臂。他看向Jingjai,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
Hugo的父亲最后一个。他看着Hugo——那个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儿子——突然跪下来。“儿子……”他哭出声,“爸爸错了……”
Hugo站在原地,一动不动。Jingjai握住他的手,他没有回头,但手紧紧回握了一下。
针剂一支一支注射进去。家长们的眼神慢慢涣散,然后变得茫然。他们被扶上车,送往镇上的医院——等他们醒来,这所学校将只是一段模糊的、无关紧要的记忆。
车子开走了,校园里安静下来。
——————————
校长站在空荡荡的操场上,看着那些车消失的方向。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看起来很老,老得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
Yani走到他身边。
AminYani
他没有回头,
Amin你知道我这些年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Yani没有说话。
Amin不是建了这所学校,是忘记了为什么建它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站在阳光下的孩子们——Mona、Tibet、White、Nai、Pennhung、Pleng、Biw、Hugo、Jingjai、Jean、Mek、Mok、Fuji。还有不在场的Run和Maki。
Amin我想成为他们的家人
他轻声说,
Amin但我成了他们的狱卒
他向前走了一步,身体突然晃了一下。Yani扶住他。
YaniAmin校长
Amin 没事……
他喃喃着,但脸色越来越白。他的手捂住胸口,眉头紧皱。
Mona校长!
Mona冲过来。
校长看着她,嘴角弯了弯——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和以前那些温和的、疏离的笑容都不一样。
AminMona,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孩子
他的身体慢慢滑下去。Yani扶着他跪坐在地上,Mona蹲下来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
Amin告诉Run……
校长的声音越来越轻,
Amin这所学校……交给他了……
他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脸上,安详得像睡着了。
Yani跪在他身边,低着头,一动不动。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操场,吹过鸭子棚,吹过菜园旁边Praeporn老师的坟。
校长走了。
和Praeporn老师一样,永远留在了这所学校。
——————————
三天后,Maki从昏迷中醒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张脸是Run。他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布满血丝,但嘴角弯着。
Maki哥……
Maki的声音很轻。
Run我在
Run握紧她的手,
Run我一直都在
Maki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Maki我以为……我以为我要死了……
Run你不会死
Run的声音有些哑,
Run你太倔了,死不了
Maki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White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Nai站在她身后。
Nai你不进去?
White摇摇头。她看着Maki的手被Run握着,看着Maki脸上的笑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White她没事就好
Nai看着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
——————————
一周后,Run回到了学校。
他站在操场上,面前是所有的学生和剩下的老师——Yani、Phoban,还有几个选择留下的校工。Prasath和Champ已经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Run校长走了,他走之前,把这所学校交给了我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脸——有些熟悉,有些陌生。特殊关怀中心里的其他人已经被释放,有的被送回家,有的选择留下来。学校里现在有三十多个学生。
Run我知道你们中的有些人恨这所学校
Run继续说,
Run有些人恨这里的老师,恨这里的规则,恨这片森林。你们有权利恨
没有人说话。
Run 但这里也是你们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Run我不是说外面不好。外面有自由,有阳光,有你们想见的人。但外面也有那些伤害过你们的人,那些把你们送到这里的人
他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Run我不会强迫你们留下。想走的,学校会安排车送你们回家。想留下的,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操场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Biw举起手。
Biw我留下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Pleng握住她的手。
Hugo和Jingjai对视一眼,同时举起手。Jean也举起手。Fuji站在原地,没有举手,但也没有离开。
Mek和Mok举手。Pennhung抱着Baby duck,没有举手,但也没有走。
Mona看着Run,嘴角微微弯了弯。Tibet站在她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Run看来都留下了
Run嘴角弯了弯——那是六年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
傍晚,Mona坐在宿舍楼后面的台阶上。“Shadow”已经长成了一只大白鸭,趴在她脚边,偶尔“嘎”一声。Tibet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Tibet在想什么?
Mona看着远处那片森林——夕阳照在树梢上,把整片森林染成金色。那些叫声已经消失了,中心里的人都被放出来了,现在那里只有安静。
Mona在想,以后会怎样
Tibet想了想:
TibetRun会是个好校长
Mona你呢?
Mona转头看他,
Mona你会留下来吗?
Tibet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Tibet你在哪,我就在哪
Mona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弯。两个人并肩坐着,看夕阳一点点沉下去。“Shadow”在他们脚边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子。
操场另一边,Pleng和Pennhung蹲在鸭子棚旁边。Baby duck已经长大了,正带着一群小鸭子在棚里跑来跑去。
Pleng它当妈妈了
Pennhung点点头:
Pennhung它很厉害
Pleng转头看他。夕阳照在他脸上,他看起来很平静,不像以前那样总是低着头。
PlengPennhung,你以前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
Pennhung愣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
Pennhung我……”
他低下头,又抬起来,
Pennhung我喜欢你
Pleng看着他,笑了。
Pleng我知道
Pennhung你知道?
Pleng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Pleng我也喜欢你
Pennhung的眼睛亮了。Baby duck在旁边“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庆祝。
宿舍楼顶,White一个人坐着看星星。Nai爬上来,在她旁边坐下。
White你怎么上来了?
White没回头。
Nai看你在上面,怕你掉下去
White哼了一声:
White我掉不下去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过了很久,White突然开口:
WhiteMaki会好的,对吧?
Nai会好的
White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但她的肩膀靠过来,轻轻挨着Nai的手臂。Nai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让她靠着。
菜园旁边,Hugo和Jingjai坐在Praeporn老师的坟前。坟上多了几束新的野花,是今天早上Pennhung放的。
Jingjai她会喜欢这里的
Jingjai轻声说。
Hugo点点头:
Hugo嗯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远处的天空。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JingjaiHugo,你后悔吗?
Hugo后悔什么?
Jingjai和我在一起。被关禁闭,被催眠,差点杀了人
Hugo转头看她,认真地说:
Hugo不后悔,从来没有
Jingjai的眼眶红了,但她在笑。两个人十指相扣,在星光下安静地坐着。
食堂里,Fuji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盘食物,但她没有动筷子。Mona端着自己的盘子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Mona不吃?
Fuji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
FujiMona,你说过,真正的我还在里面
Mona嗯
Fuji我好像……找到了一点
Fuji低下头,
Fuji不是很多,但有一点
Mona看着她,笑了。
Mona那就够了,一点一点来
Fuji点点头,开始吃饭。Mona也吃起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很舒服——像是家人之间的沉默。
——————————
深夜,Run站在校长办公室里。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以前校长坐的椅子——看着窗外那片森林。月光照在树梢上,照在操场上,照在那些已经睡着的孩子的屋顶上。
门被推开。Mona走进来。
Run还没睡?
Mona睡不着
Mona站在窗边,和他一起看着外面,
Mona在想事情
Run想什么?
Mona想了想:
Mona在想,校长最后说的话,他说把这所学校交给你了
Run沉默了一会儿。
Run我不是他,我不会催眠,不会洗脑,不会把学生关进地下室
Mona我知道
Run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当校长
他转头看着Mona,
Run我在地下室里待了六年,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都是新的
Mona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Mona但你有一个东西,是校长没有的
Run什么?
Mona你知道被困住是什么感觉,你知道黑暗是什么样子。所以你不会让任何人再经历那些
Run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再是空洞的、冰冷的平静,而是一种温暖的、坚定的光。
Run也许你说得对
Mona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
MonaRun
Run嗯?
MonaMaki会没事的,你们都会没事的
Run笑了——这一次,是真的、毫无保留的笑。
Run谢谢
——————————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校园。所有人站在操场上——三十多个学生,有的刚从中心里出来,眼神还带着茫然;有的已经在这里很久,脸上有了笑容。
Run站在他们面前,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那些学生一样。
Run从今天起,这里没有校长,没有老师,没有学生
所有人看着他。
Run这里只有家人,我们一起种菜,一起喂鸭子,一起上课,一起长大。想走的,随时可以走。想留下的,这里就是家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嘴角弯了弯。
Run欢迎回家
阳光洒下来,洒在每个人身上。Mona和Tibet并肩站着,手轻轻碰在一起。White站在Maki的空位旁边,Nai站在她身后。Pleng和Pennhung手拉着手,Baby duck在他们脚边跑来跑去。Hugo和Jingjai十指相扣,Jean站在他们旁边,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Biw靠在Pleng肩上,Mek和Mok互相靠着,Fuji站在人群边缘,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远处的医院里,Maki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伸出手,让阳光落在掌心。
Maki哥,等我回来
风吹过森林,吹过操场,吹过那些年轻的脸。那些曾经被困住的、被伤害的、被遗忘的人,终于站在了阳光下。
这片森林还是那片森林,但这所学校,不再是监狱,而成为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