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她体内的她

精神链接建立后的第七天，林远舟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

那天早上他醒来，发现枕边放着一片蓝色的羽毛。跟他几个月前收到的那片一模一样。他拿起羽毛看了看，转头看向身边的蓝璃。她还睡着，呼吸均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

他没有叫醒她。他把羽毛夹进书里，去厨房煮了两碗面。蓝璃起床的时候，闻到香味，揉着眼睛走进厨房。

“好香。”

“洗漱，吃饭。”

蓝璃洗完脸出来，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她嚼了几下，表情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觉得，你煮的面越来越好吃了。”

林远舟看着她，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蓝璃的情绪——她在撒谎。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讶。像是第一次吃到这个味道。

但他没有追问。

当天下午，两人去超市买东西。蓝璃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林远舟跟在后面。经过调料区的时候，蓝璃停下来，看着货架上的一瓶辣椒酱，愣了好几秒。

“怎么了？”林远舟走过去。

“没什么。”蓝璃拿起那瓶辣椒酱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就是觉得这个牌子有点眼熟。”

林远舟看了一眼那个牌子。那是蓝璃以前最爱吃的牌子。他们一起去吃过的那家麻辣烫店，用的就是这个牌子的辣椒酱。

她不记得了。

林远舟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来。

晚上，蓝璃在沙发上睡着了。林远舟坐在旁边，看着她。她的睡相很安静，呼吸很轻。但她的眉头总是微微皱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困扰她。

他闭上眼睛，尝试通过精神链接感知她的内心。链接还在，但比以前弱了很多。像是有一层雾挡在中间，让他看不清她的想法。

他睁开眼，看着蓝璃的脸。

这张脸，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第二天，林远舟去找了陈默。

“你说她可能不是蓝璃？”陈默皱眉。

“我说不清楚。”林远舟说，“但她的一些反应不对。她不记得以前吃过的东西，不记得去过的地方。她的习惯也变了——以前她喝咖啡不加糖，现在要加三块方糖。”

“会不会是精神链接带来的副作用？”

“我问过她。她说没有不舒服。”

陈默想了想。“那你觉得她是谁？”

林远舟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那天在工厂里，我们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以为那个复制品是备用的。但如果，她才是本体呢？”

陈默愣住了。“什么意思？”

“蓝璃跟我说过，她的创造者制造了两个个体。一个是主体，一个是备份。但有没有可能，她才是那个备份？真正的蓝璃，从一开始就被封存在那座工厂里？”

“你有什么证据？”

“那片羽毛。”林远舟说，“蓝璃第一次离开的时候，我在枕头边发现了一片蓝色的羽毛。第二次，也是在枕头边。她从来没有解释过羽毛的来源。但如果那不是她留下的呢？”

陈默的脸色变了。“如果是那个复制品留下的呢？”

“对。”林远舟说，“如果那个复制品一直在跟踪她，一直在暗中观察她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感到一阵寒意。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陈默问。

“我要确认一件事。”林远舟站起来，“我要带她去那个工厂。”

当天晚上，林远舟带着蓝璃来到了那座废弃工厂。工厂里还是老样子，月光从天窗照下来，地板上有银白色的光斑。但厂房中央那滩灰色的液体，不见了。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蓝璃问。

“我想确认一件事。”林远舟说，“你还记得这里吗？”

蓝璃环顾四周，皱了皱眉。“来过一次。上次我们在这里解决了那个复制品。”

“就这些？”

“不然呢？”

林远舟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你不是蓝璃，对吗？”

蓝璃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你不记得辣椒酱的品牌，不记得去过的地方，不记得我们吃过的每一顿饭。你的习惯变了，你的口味变了，甚至连你走路的方式都变了。你不是她。”

蓝璃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平静。

那种平静，让林远舟后背发凉。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今天。”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是一种林远舟从未在蓝璃脸上见过的表情——冷漠的、居高临下的、像在看一只蝼蚁的表情。

“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她说。

“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蓝璃。”她说，“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蓝璃。我是她的创造者制造的第一个个体。我被封存在这里上百年，等待被激活。三个月前，她炸毁通道的时候，能量冲击唤醒了我的核心。但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成形，所以我不能直接行动。”

“所以你就伪装成了她？”

“不完全是。”她说，“我确实占据了她的身体。那天在工厂里，她取出我的核心的时候，我的意识趁机侵入了她的身体。她以为自己赢了，但其实是我赢了。”

林远舟握紧了拳头。“她在哪里？”

“她还在这个身体里。”那个声音说，“但被我压制了。我能感觉到她在挣扎，在反抗。但她太虚弱了，她的力量几乎耗尽了，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你想要什么？”

“完成任务。”她说，“我的创造者给了我这个使命——收集地球的信息，建立通道，迎接他们的降临。她背叛了这个使命，但我不一样。我是完美的工具。我没有感情，没有软弱，没有所谓的自由意志。我只听从命令。”

“通道已经被炸毁了。”

“通道可以被重建。”她说，“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有力量，我就可以重新打开它。而她的身体里，还有足够的能量。”

林远舟看着她——不，看着占据蓝璃身体的那个东西。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需要通过精神链接找到真正的蓝璃。

他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他能感觉到那层雾，但这一次，他用尽全力穿透了它。雾的后面，他感觉到了一个微弱的存在。

蓝璃。

她被困在自己的意识深处，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她的力量几乎消失了，但她还在。她还在坚持。

“林老师。”她的声音很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林远舟在心里说，“告诉我，怎么把她赶出去。”

“没有办法。”蓝璃说，“她已经跟我的身体融为一体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杀死这个身体。”蓝璃说，“只有身体死亡，她的意识才会消散。”

林远舟的心猛地一沉。“不行。”

“没有别的办法了。”

“一定有。”林远舟说，“你再想想。”

蓝璃沉默了很久。“还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

“你的意识里还有我力量的种子。如果你把那粒种子完全释放，注入我的身体，它可以暂时压制她的意识。然后我可以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1

“那就做。”

“但这样做，你会死。”蓝璃说，“那粒种子跟你的意识深度绑定。如果完全释放，你的意识会崩溃。”

林远舟沉默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蓝璃。她的脸上带着那个冷漠的笑容，但她的眼睛里，有一丝微弱的蓝光在闪烁。那是真正的蓝璃在挣扎。

他想起了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想起了地下城里的初次相遇，想起了麻辣烫店里的笑声，想起了江边的晚风，想起了山顶的星光。

他不想让她消失。

“做吧。”他说。

“你疯了？”蓝璃的声音在颤抖，“你会死的！”

“我知道。”林远舟说，“但如果没有你，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开始调动体内那粒种子的力量。他能感觉到它在发热，在膨胀，在释放出巨大的能量。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七窍开始流血。

“住手！”占据蓝璃身体的意识尖叫道，“你疯了！你会杀了她的！”

“不会。”林远舟说，“我相信她。”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一点，然后猛地释放出去。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工厂。白光涌入蓝璃的身体，像潮水一样冲刷着她的每一个细胞。那个冷漠的意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被白光淹没。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林远舟倒在地上，意识开始涣散。他听到脚步声，有人跑到了他身边。

“林老师！林老师！”

是蓝璃的声音。真正的蓝璃。

他睁开眼睛，看到蓝璃跪在他身边，泪流满面。她的眼睛是蓝色的，是那种熟悉的、温暖的蓝色。

“你回来了。”他说。

“我回来了。”蓝璃哭着说，“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林远舟咳嗽了一声，嘴里全是血，“因为我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

蓝璃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来。

“别哭了。”林远舟说，“我累了，让我睡一会儿。”

“不许睡！”蓝璃拍着他的脸，“你听到了吗？不许睡！”

但林远舟的眼睛还是慢慢闭上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中。空间中央有一棵大树，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蓝璃。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长发披肩。她朝他伸出手。

“我等你很久了。”她说。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我们之间。”蓝璃说，“精神链接的最深处。你的意识快要消散了，但我把你拉了进来。”

“所以我还活着？”

“暂时。”蓝璃说，“但你的身体在外面已经停止了呼吸。我必须尽快修复你的意识，否则你真的会死。”

“那就修吧。”

蓝璃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修复的过程会很痛苦。你必须把你所有的记忆都重新经历一遍，包括那些你最不想回忆的部分。”

“来吧。”

蓝璃伸出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一瞬间，无数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他看到了自己的童年，看到了父母的争吵，看到了母亲的离开，看到了父亲的酗酒。他看到了自己孤独的学生时代，看到了自己埋头写作的日子，看到了自己第一次踏入地下城的那一刻。

然后，他看到了蓝璃。

他看到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步。每一次争吵，每一次和解，每一次欢笑，每一次流泪。他看到她在核心旁边等他，看到她在麻辣烫店里被辣得直吸气，看到她在江边张开双臂拥抱夜风，看到她在山顶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些记忆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放映。

他看到了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爱。

“看到了吗？”蓝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一切。你不能就这样放弃。”

“我不会放弃。”他说，“我答应过你。”

“那就回来。”

他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白色灯光照得他睁不开眼。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很熟悉。

“林老师！林老师！”

是蓝璃。

他转过头，看到蓝璃站在床边，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你醒了！”她扑到他身上，抱住了他，“你这个混蛋！吓死我了！”

林远舟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砂纸。他咳了两声，才发出声音。

“我睡了多久？”

“三天。”蓝璃说，“医生说你的心跳停了两次，但都救回来了。”

“医生？”

“对。陈默把你送到了医院。”

林远舟看了看周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消毒水的味道。他真的在医院。

“那个复制品呢？”

“消失了。”蓝璃说，“她的意识被你的力量冲散了。现在这个身体里只有我一个人。”

“那就好。”

蓝璃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远舟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因为我答应过你。”

蓝璃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那可不一定。”林远舟笑了，“你知道我这个人，说话不算数是常事。”

蓝璃被他气笑了。“你还有力气贫嘴？”

“没了。”林远舟说，“但看到你，我就有力气了。”

蓝璃看着他，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好休息。”她说，“等你好了，我请你吃麻辣烫。”

“又是麻辣烫？”

“不然呢？你想吃什么？”

“火锅。”

“行。火锅就火锅。”

林远舟笑了。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他睡得很安稳。

因为他知道，她就在身边。

【作者小剧场】

这一章的反转来了——原来那个复制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蓝璃的身体被入侵了，林远舟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当然他没死，毕竟主角光环还是要有的。但这一章的代价很大，林远舟几乎耗尽了那粒种子的全部力量，他现在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路，他要靠自己的双脚去走了。蓝璃虽然夺回了身体，但她的力量也几乎归零。两个人从现在开始，是真的“平凡情侣”了。但问题是——创造者那边，真的会就此罢休吗？下一章揭晓。求收藏求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