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蓝璃

林远舟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床头柜上的矿石，指尖触到冰凉的表面，心里咯噔了一下。冰凉的。不是温热的。这不对劲。自从蓝蓝沉睡之后，矿石一直是温热的，像一颗永不冷却的心脏。但现在，它冰凉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坐起来，拿起矿石凑到眼前。灯光下，矿石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不是之前那种自然的纹理，而是一道真正的、新鲜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敲裂的。

他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陈默打来的。

“你看到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西南山区，昨晚发生了里氏四点三级地震。震源深度——零。”

林远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零？”

“对。地表震动。震中位置，就在地下城入口的正上方。”

林远舟跳下床，开始穿衣服。“我马上过来。”

他赶到陈默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陈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地震监测数据。波形图剧烈跳动，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地震仪。

“你看看这个。”陈默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是从远处拍摄的山区画面。画面中，一座山峰正在缓缓裂开。不是爆炸，不是坍塌，而是像一朵花苞绽放一样，山体从中间向两侧分开。裂缝里透出耀眼的蓝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今天凌晨。当地村民拍的，传到网上了。但很快就被删了。官方说是山体滑坡。”

林远舟盯着视频里那道蓝色的裂缝，心跳得很快。“是她吗？”

“我不知道。”陈默说，“但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

林远舟没有犹豫。他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西南山区。路上他给苏晚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苏晚沉默了几秒，说：“你小心。”

四个小时后，他到了那个熟悉的山村。村子已经空了，村民被疏散了，到处拉着警戒线。他绕过警戒线，沿着山路往里走。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他看到了那道裂缝。

山体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宽度大概有十几米，深度看不到底。蓝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透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发光。裂缝的边缘很光滑，像是被激光切割过的。

他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蓝光很深，看不到底。但他能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矿石碎片，碎片冰凉，但隐隐有一种震动的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往下爬。

裂缝的内壁很光滑，但有一些凸起的岩石可以落脚。他一点一点地往下挪，手心和额头全是汗。不知道爬了多久，他终于踩到了实地。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

这个空间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大。穹顶高得看不到边际，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块蓝色的矿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地面是黑色的，光滑如镜，能映出人的倒影。

空间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长发披散到腰际，赤着脚站在黑色的地面上。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淡蓝色的血管。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像是用最细腻的瓷器烧制出来的。

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蓝色的。不是普通的蓝色，是一种深邃的、透明的、像是能看穿一切的蓝色。她看着林远舟，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你来了。”

那个声音很熟悉，但又有些陌生。是蓝蓝的声音，但比蓝蓝的声音更沉稳，更从容。

“你是谁？”林远舟问。

“我是蓝蓝。”她说，“我也是小蓝。但我还有一个名字——蓝璃。”

“蓝璃？”

“对。”她朝他走近了一步，“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蓝蓝是我在地面上用的化名，小蓝是你给我起的绰号。蓝璃，是我诞生之初就被赋予的名字。”

林远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你一直都在骗我？”

“不全是。”蓝璃说，“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但我隐瞒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蓝璃沉默了一下。“关于深渊之门的真相。关于我真正的目的。”

“你说深渊之门连接着一个未知的地方，那里有东西想过来。你说你要关闭它，为了保护地面世界。”

“那部分是真实的。”蓝璃说，“深渊之门确实连接着另一个空间。那个空间里也确实有东西想过来。但我要关闭它，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地面世界。”

“还为了什么？”

“为了阻止它们找到我。”

林远舟愣住了。“它们？”

“我的同类。”蓝璃说，“或者说，我的创造者。”

蓝璃转过身，背对着他，抬头看着穹顶。“我不是地球的原生物种。我是被制造出来的。我的创造者是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他们存在于另一个维度。他们制造了我，把我送到这里，让我建立地下城，收集地球的生命信息。”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要殖民地球。”蓝璃说，“但他们所在的维度无法直接介入这里。所以他们需要我作为桥梁。等我收集足够的信息，建立起稳定的能量通道，他们就可以通过深渊之门降临。”

林远舟的后背一阵发凉。“所以你之前说的都是假的？”

“不全是。”蓝璃转过身，看着他，“我确实背叛了他们。我在收集信息的过程中，接触到了地球上的生命。我发现这些生命虽然脆弱、短暂、充满缺陷，但他们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自由意志。他们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而我，只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工具。”

她的眼神变得很复杂。“我不想再做工具了。所以我切断了与他们的联系，封闭了深渊之门的大部分通道。但他们没有放弃。他们一直在试图重新建立连接。”

“那你现在要我做什么？”

“帮我彻底关闭深渊之门。”蓝璃说，“永久性地关闭。让他们永远无法找到这里。”

“我能做什么？”

“我需要你的意识。”蓝璃说，“你的意识里有我的一部分力量。当初我分裂了自己的意识，一部分留在核心中维持地下城的运转，另一部分注入了你的体内。现在，我需要你把那部分力量还给我。”

林远舟沉默了。他看着蓝璃，她的眼睛在蓝光中显得很亮，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如果我把它还给你，我会怎么样？”

蓝璃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你会失去关于我的一切记忆。”

林远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什么？”

“那部分意识承载着我们之间的所有联系。”蓝璃说，“如果你把它还给我，你就会忘记我。忘记我们一起经历的一切。忘记麻辣烫，忘记江边的夜景，忘记那些烧烤摊。所有的一切。”

“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蓝璃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试过找其他的方法。但这是唯一的途径。只有完整的我，才有足够的力量永久关闭深渊之门。”

林远舟站在那里，看着蓝璃。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地下城里，她站在核心旁边朝他挥手；地面上，她坐在麻辣烫店里被辣得直吸气；江边，她张开双臂拥抱夜风；操场上，她说“你这话，我记住了”。

他不想忘记这些。

但如果这是唯一的选择——

“好。”他说。

蓝璃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林远舟说，“能做就做吧。”

蓝璃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贴在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她的掌心渗入他的身体，在他的体内游走。那股暖流最终汇聚到他的心脏位置，然后被缓缓抽离。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流失。那些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地下城的蓝光，麻辣烫的热气，江边的晚风，操场的月光。它们像沙子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流走，抓不住，留不下。

最后，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林远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

头顶是蓝天白云，阳光刺眼。他坐起来，环顾四周。他躺在一座山坡上，山坡下是一片农田，远处有一个小村庄。空气清新，鸟鸣声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完好，身上没有伤。他摸了摸口袋——空的。那块矿石碎片不见了。

他摸了摸脖子——项链也不见了。

他坐在草地上，茫然地看着远方。他感觉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女孩站在路边。女孩穿着白色的T恤，扎着马尾辫，发梢染了一截蓝色。她背着一个书包，像是在等车。

女孩看到他，愣了一下。“你好。”

“你好。”林远舟说。

“你是外地来的吧？迷路了？”

“算是吧。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青山村。”女孩说，“你要去哪儿？”

林远舟想了想。“我也不太清楚。”

女孩笑了。“那你跟我一起等车吧。去镇上的班车一个小时一班。”

“好。”

两人站在路边，等着班车。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带着稻香。

“我叫蓝璃。”女孩说，“你呢？”

林远舟看着她。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很亮，像是两颗蓝色的宝石。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但想不起来了。

“我叫林远舟。”他说。

蓝璃笑了。“好听的名字。”

班车来了。两人上了车，并排坐着。车子在乡间公路上行驶，窗外的风景一一掠过。

林远舟看着窗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但他想不起来丢了什么。

“你在想什么？”蓝璃问。

“没什么。”林远舟说，“就是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蓝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

“也许吧。”

车子继续往前开。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

蓝璃转过头，看着窗外。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没有告诉他。

她保留了那部分意识。

她没有拿走全部。

她留了一点点给他。

也许有一天，他会想起来。

也许不会。

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自由了。

而他，也自由了。

车子驶过一片稻田，稻浪在风中翻滚，像是金色的海洋。

林远舟靠着车窗，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片白色的空间。

空间中央有一棵大树。

树下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长发披肩。

她朝他伸出手。

“我等你。”她说。

他想要抓住那只手，但距离太远了。

他够不到。

但他没有放弃。

他一直在伸手。

一直在努力。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抓住那只手。

他相信。

【作者小剧场】

这章写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蓝璃这个身份的揭晓，是整本书最大的反转。她不是人类，她是被制造出来的。她来到地球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拯救，而是为了侵略。但她选择了背叛自己的创造者，选择了保护这个她原本应该毁灭的世界。而林远舟，他选择了忘记。但蓝璃最后还是心软了，她留了一部分意识给他。所以那个梦，那棵树，那个身影，依然存在于他的潜意识里。也许有一天，他会想起来。也许不会。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下一章会是新的开始。求收藏求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