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日常

一个月过去了。

林远舟和蓝蓝几乎每天晚上都见面。有时候去吃麻辣烫，有时候去河边散步，有时候就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两瓶汽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聊天。蓝蓝话很多，总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跟他说学校里的事，说实验室里养的细菌又死了，说食堂的阿姨今天多给了她一勺菜。都是一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很有趣。

林远舟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晚上的见面。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会想，今天晚上要去哪里吃。下午写稿的时候，他会走神，想着她今天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傍晚的时候，他会提前关掉电脑，洗把脸，换一件干净的衣服，然后出门。

苏晚看出了他的变化。“你最近心情很好啊。”

“有吗？”

“有。你以前跟个死人一样，现在至少像个活人了。”

林远舟没有反驳。

七月中旬的一个晚上，蓝蓝带他去了一家烧烤摊。摊位在一条小巷子里，很隐蔽，但生意很好，坐满了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到蓝蓝就笑了。“小蓝来了？好久不见。”

“王叔，我带朋友来了。”蓝蓝拉着林远舟坐下，“他胃口很大，你多烤点。”

王叔看了一眼林远舟，点了点头。“小伙子有福气啊，小蓝可是第一次带人来我这里。”

林远舟看了蓝蓝一眼。蓝蓝装作没听到，低头翻看菜单。

两人点了一堆烤串和两瓶啤酒。蓝蓝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杯子。“来，干杯。”

“干杯。”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蓝蓝放下杯子，拿起一串烤鸡翅，咬了一口。“这家店我从小吃到大。老板是我爸的朋友。”

“你小时候住这附近？”

“嗯。住了十几年。后来搬家了，但偶尔还是会回来吃。”

林远舟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你爸妈呢？”

蓝蓝啃鸡翅的动作停了一下。“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我爸去年去世了。”

“对不起。”

“没事。都过去了。”蓝蓝笑了笑，“我现在一个人住。挺好的。”

林远舟没有说话。他拿起一串烤肉，递给她。“多吃点。”

蓝蓝接过去，咬了一口。“你呢？你爸妈呢？”

“在外地。一年见一两次。”

“那你也一个人住？”

“嗯。”

“一个人住会不会很无聊？”

“习惯了。”

蓝蓝看着他，歪了歪头。“你现在还觉得无聊吗？”

林远舟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了。”

蓝蓝也笑了。她举起杯子。“那就好。来，再干一杯。”

两人又碰了一杯。

吃完烧烤，已经快十一点了。街上人少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蓝蓝喝了两瓶啤酒，脸有些红，走路也有些晃。林远舟扶着她，慢慢往公交站走。

“你醉了？”他问。

“没有。”蓝蓝摇摇头，“我酒量很好的。”

“你走路都在晃。”

“那是地不平。”

林远舟笑了。他扶着她走到公交站，让她坐在候车椅上。蓝蓝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夜空。城市的光污染太重，看不到几颗星星，但她看得很认真。

“林老师。”

“嗯？”

“你说，天上真的有神仙吗？”

“不知道。可能有吧。”

“如果有的话，神仙会不会也吃烧烤？”

林远舟忍不住笑了。“应该不吃吧。神仙都吃素的。”

“那太可惜了。”蓝蓝认真地说，“他们错过了最好吃的东西。”

公交车来了。林远舟扶着她上了车，找了个座位坐下。蓝蓝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灯光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闪过。

林远舟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做梦。她的呼吸很均匀，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孜然的味道。

他不敢动，怕吵醒她。

车子开了三站，到了蓝蓝住的地方。林远舟轻轻叫醒她。“到了。”

蓝蓝睁开眼睛，迷糊地看了看四周。“到了？”

“嗯。”

两人下车。蓝蓝租的房子在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林远舟把她送到楼下。

“你上去吧。早点休息。”

蓝蓝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林老师。”

“嗯？”

“谢谢你送我。”

“不用谢。”

蓝蓝站在楼梯口，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她的眼睛在阴影中很亮。

“你要不要上去坐坐？”她问。

林远舟愣了一下。他的心跳快了一拍。“太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蓝蓝看着他，笑了。“好吧。那晚安。”

“晚安。”

蓝蓝转身上楼。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一层一层，越来越远。林远舟站在楼下，听到六楼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关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六楼的灯亮了。

他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他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蓝蓝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你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还没。在刷牙。”

他笑了一下。“早点睡。”

“你也是。”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的脸。她笑的样子，她吃东西的样子，她靠在肩膀上睡着的样子。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完了。”他自言自语。

他好像喜欢上她了。

第二天早上，林远舟被手机铃声吵醒了。是陈默打来的。

“你起床了没？”

“刚醒。怎么了？”

“你来一趟我这里。有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了。”

林远舟洗漱完，出门去了陈默家。陈默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护目镜，正在操作一台显微镜。看到林远舟进来，他摘下护目镜，指了指桌上的培养皿。

“你看看这个。”

林远舟凑过去看了一眼。培养皿里有一团蓝色的东西，像霉菌一样，在培养基上蔓延开来。

“这是什么？”

“你给我的那块石头，我刮了一点粉末下来培养。这是长出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全新的微生物。”陈默的语气带着兴奋，“它介于真菌和细菌之间，具有两者的特征。而且它有极强的再生能力。我在培养基上划了一道，你猜多久长好了？”

“多久？”

“三个小时。”

林远舟看着那团蓝色的东西，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陈默说，“如果这种微生物可以应用到医学上，我们可以用它来修复受损的组织，治疗烧伤，甚至是——再生器官。”

“有这么厉害？”

“这只是初步发现。具体的应用还需要大量研究。但这绝对是颠覆性的。”

林远舟看着那团蓝色的东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是小蓝留给他的东西。她的一部分，以另一种形式，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我联系了几个同行，他们都很感兴趣。但这件事需要保密。如果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会很麻烦。”

“我知道。”

林远舟从陈默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很烈，晒得皮肤发烫。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蓝蓝发了一条消息。

“中午吃了没？”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吃了。食堂的鱼香肉丝，一般般。”

“晚上想吃什么？”

“你决定。”

“那去吃川菜？”

“好！”

林远舟看着那个感叹号，笑了。

傍晚，他们约在了一家川菜馆。蓝蓝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裙子，头发编成了辫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你今天看起来很高兴。”蓝蓝说。

“有吗？”

“有。眼睛都在笑。”

林远舟给她倒了一杯茶。“今天朋友给我看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蓝色的微生物。能在三个小时内修复受损的组织。”

蓝蓝眨了眨眼睛。“这么厉害？那岂不是可以用来治病？”

“理论上可以。”

“那太好了。”蓝蓝笑了，“如果能治好的话，很多人就不用受苦了。”

林远舟看着她。她的笑容很真诚，像是发自内心地为那些素不相识的人高兴。

“你真的很善良。”他说。

蓝蓝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哪有。”

“真的。”

蓝蓝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慌乱。“快点点菜吧，我饿了。”

两人点了一桌子菜。水煮鱼、麻婆豆腐、回锅肉、夫妻肺片，都是重口味的川菜。蓝蓝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喊辣一边停不下筷子。

“你不是很能吃辣吗？”林远舟问。

“能吃，但也会辣啊。”蓝蓝喝了一口冰水，“辣和好吃是两回事。”

林远舟笑了。他夹了一块水煮鱼，放在她碗里。“多吃点。”

蓝蓝看着碗里的鱼，又看了看他。“你这样会把我养胖的。”

“胖了也好看。”

蓝蓝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把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林远舟没听清，但也没有追问。

吃完饭，两人照例去散步。这次他们走到了江边。江水在夜色中流淌，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

蓝蓝走在前面，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风。她的裙子被风吹起来，辫子在脑后飘扬。

“好舒服啊。”她说。

林远舟走在她后面，看着她。她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又充满了活力。她像一团火，走到哪里，哪里就亮起来。

“蓝蓝。”他叫她。

“嗯？”她回过头。

“我有话想跟你说。”

蓝蓝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什么话？”

林远舟深吸了一口气。“我——”

话还没说完，蓝蓝的手机响了。她抱歉地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接电话。

“喂？……嗯，是我……现在？……好，我马上过来。”

她挂了电话，脸色有些变了。

“怎么了？”林远舟问。

“实验室出了点问题。我得回去一趟。”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蓝蓝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想说什么？”

林远舟摇了摇头。“没什么。下次再说吧。”

蓝蓝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下次再说。我先走了。”

她钻进车里，关上车门。出租车汇入车流，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林远舟站在江边，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江风吹过来，有些凉。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块蓝色矿石。矿石是温热的，像是在安慰他。

“下次吧。”他对自己说。

他转身，沿着江边慢慢往回走。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辆出租车里，蓝蓝靠着车窗，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她掏出手机，给林远舟发了一条消息。

“下次再说。我等你。”

林远舟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江风继续吹着。对岸的灯火依旧璀璨。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作者小剧场】

这章写得比较轻松，主要是铺垫林远舟和蓝蓝的感情线。蓝蓝这个角色越来越鲜活了，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管理者”，而是一个会脸红、会贪吃、会说俏皮话的普通女孩。陈默那边的研究线也在推进，那块矿石的秘密会一点点揭开。至于林远舟想说什么，大家都猜得到。但蓝蓝真的不知道吗？她可是活了几百年的存在啊。下一章会有新的变故，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求收藏求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