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这些天时透两兄弟之间的气氛确实有些僵。

训练结束的傍晚，夕阳将道场的影子拉得很长。无一郎看着树下独自坐着的哥哥，那双总是追随着自己的眼睛此刻正望着远处飘散的流云，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他记得很清楚，这种微妙的紧绷感，是从自己斩杀玉壶，带着左臂那道不算浅的伤口回到蝶屋之后开始的。

哥哥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蝴蝶忍替他包扎的动作，脸色比月光还冷。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哥哥。”无一郎走过去，在有一郎身边坐下。身下的草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有一郎没动，连眼睫都没颤一下，仿佛身边只是落下了一片无关紧要的叶子。

无一郎静默了几秒，然后开始一点一点，极慢地往哥哥那边挪。衣料摩擦，肩膀蹭到肩膀，最后，温热的手臂紧紧贴在了一起。他能感觉到哥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哥哥，”无一郎又唤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只有对最亲的人才会流露的依赖，“前天出任务时，我被伤到了，这里。”他用右手指了指自己左臂缠着绷带的位置，尽管隔着衣服什么也看不见，“现在一动还是有点痛。”

“真没用。”

有一郎终于开了口，声音硬邦邦的，像砸在地上的石头。他甚至没看无一郎，目光依然固执地锁在远处的云上，仿佛那片云比弟弟的伤势重要千万倍。

可无一郎看见了。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有一郎的视线就像被无形的线牵扯着，迅疾而克制地扫过他左臂的位置，停留了一瞬，那里面有什么深藏的东西飞快地掠过——是担忧，被强行压在坚冰下的、滚烫的担忧。然后，那视线又更用力地挪开了，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妥协。

“什么嘛，”无一郎微微撅起嘴，这个表情让他更符合现在这个年龄，而非那个握刀两月即成柱的天才剑士，“哥哥明明很担心我。”

有一郎抿紧了唇，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弧线。晚风吹过，带起他额前深青色的发丝，也带来他压抑后更低的声音：“谁担心你了。”

无一郎把头轻轻靠在了有一郎的肩膀上，感觉到身下躯体瞬间的紧绷，然后慢慢、慢慢地，那紧绷的肌肉一点一点松懈下来，尽管主人的表情还是冷的。“我知道哥哥生气了。”

有一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其实很疼的。”无一郎的声音闷闷地从哥哥肩头传来，像小时候在外面摔了跤，回家后终于肯吐露的委屈，“血流了很多，动作稍微大一点就像被撕裂开。但是……”他停顿了一下，“我不想让哥哥看到我疼的样子。哥哥会比我更疼。”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有一郎连日来用冷漠和严厉武装起来的气球。那里面充斥着的，是得知消息时心脏骤停般的恐惧，是看到他带伤归来时恨不得以身相代的焦灼，更是发现他居然试图轻描淡写掩过伤势时，翻涌而上的、几乎要吞没理智的愤怒和后怕。

他的弟弟，他从小用尽全力庇护，如今强大到足以担任“柱”的弟弟，依然不懂得珍惜自己。这比任何恶鬼的威胁都更让有一郎恐惧。

“……笨蛋。”良久，有一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这一次，声音里的硬壳出现了裂痕。他终于转过头，深青色的眼眸对上了无一郎近在咫尺的、颜色稍浅的瞳仁。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疼就要说出来。”有一郎的语气依然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凶巴巴的，但他抬起手，动作却与语气截然相反地轻缓，指尖悬在无一郎左臂伤口上方几寸的位置，想碰又不敢真的落下，“你是柱，但也是我弟弟。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假装不疼。”

无一郎的眼睛弯了起来，像两弯新月。他蹭了蹭哥哥的肩膀：“嗯。那哥哥也不要再不理我了。你这些天对队员们好凶，连实弥先生都问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要你管。”有一郎别过脸，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还疼吗？我是说现在。”

“哥哥问的话，就还有一点点。”无一郎得寸进尺，把手臂往哥哥面前凑了凑，“如果哥哥吹一下的话，可能就不疼了。”

“你是三岁小孩吗？！”有一郎立刻驳斥，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颈。这种幼稚的事情，他怎么可能……

一阵带着凉意的晚风拂过，吹动了无一郎柔软的发梢，也吹得他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缩了缩手臂。

“……麻烦。”

有一郎低声抱怨着，身体却诚实地转了过来。他低下头，凑近无一郎手臂的方向，非常快速、非常轻地，对着那缠着绷带的位置，呼出了一小口气。温热的气息透过布料，轻柔地拂在皮肤上。

做完这个动作，他立刻直起身，速度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发红的耳尖暴露了一切。

无一郎愣住了，随即，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比天边的晚霞还要耀眼。他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挨着哥哥，重新把头靠回那令人安心的肩膀上。

夕阳沉下最后一道金边，暮色四合，两颗并肩依靠的影子，在渐起的星光下，终于融成了一个不再有间隙的、完整的圆。

远处悄悄路过准备喊他们吃饭的甘露寺蜜璃，看到这一幕，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眼里闪动着感动的泪花，很体贴地没有打扰，又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晚风中，隐约传来兄弟间低低的对话。

“以后出任务，再受这种伤试试看。”

“嗯……哥哥陪我练剑的话，我会更小心。”

“……哼。明天加练。”

“好。”

end

有无NB

第一次写有无，ooc致歉

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