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号的舰桥内,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彻底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维生系统低沉的嗡鸣。
铁头没有理会脑海中那道指向“绝对虚空”的坐标,而是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走回了残破的指挥椅旁。他重重地跌坐下来,任由暗金色的血液顺着苍白如纸的皮肤滴落在扭曲的合金地板上。
他缓缓摊开右手。
掌心处,那枚形如微门的银色印记正散发着微弱的温热,仿佛某种活物在皮肤下呼吸。而在印记的旁边,是一粒比尘埃还要微小的光点。它不再闪烁,不再发出电子杂音,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在宇宙深处熄灭了亿万年的恒星。
“……黯天气。”
铁头低声唤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仿佛砂纸摩擦。
没有回应。
他闭上眼,将那一粒微光小心翼翼地捧起,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那一刻,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带着电子杂音的熟悉声音,听到了那句“让我再认你一次”。
“我说过,我会找到让你回来的方法。”铁头对着虚空轻声说道,语气中没有悲伤,只有如同钢铁般坚硬的承诺,“哪怕要踏碎那个所谓的‘源’,哪怕要走到宇宙的尽头。”
他将那粒微光贴身收好,放在了距离心脏最近的口袋里。
“女娲。”铁头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在,指挥官。”人工智能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虽然依旧平稳,但铁头听出了一丝罕见的疲惫,“长城号装甲损毁率67%,主引擎熄火,维生系统仅能维持最低运转。高维能量波动已完全消失,畸变体已被全部清除。”
“报告舰体外部情况。”
“外部环境已稳定。但……”女娲顿了顿,“在距离长城号三千公里外的虚空废墟中,检测到一处空间折叠现象。折叠区域内,没有常规物质,没有暗能量,甚至……没有‘熵’的存在。”
铁头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就是坐标指向的地方?”
“是的。系统无法解析该区域,将其命名为……‘绝对虚空’。”
铁头站起身,走到舰桥那面满是裂纹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刚刚经历过一场高维战争的星空。无数幽蓝色的能量碎片如同极光般在黑暗中飘荡,而在极光的尽头,那片被称为“绝对虚空”的区域,就像是在画布上被橡皮擦硬生生抹去的一块空白。
那里没有任何光芒,甚至连“黑暗”这个概念都不存在。
“连‘源’都无法触及的地方……”铁头喃喃自语。祖先的话在脑海中回荡,他隐约感觉到,那片绝对虚空,或许是第一代守门人留下的最后底牌,也是整个宇宙棋局中,唯一没有被“源”污染的净土。
“修复主引擎需要多久?”铁头问。
“以目前的资源储备,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女娲回答。
“太久了。”铁头摇了摇头,“‘源之协议’已经启动,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等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舰桥内那些还在闪烁的残破控制台。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指挥椅下方的一块金属板上。那是长城号最初建造时,由第一代守望者留下的“基石”。
“女娲,把长城号的备用能量核心全部抽离。”铁头下达了一个疯狂的指令,“接入我的守望者血脉。”
“警告!指挥官,此举将导致长城号彻底失去动力,且您的身体可能无法承受备用核心的能量冲击!”
“执行命令。”铁头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长城号已经残破不堪,带着这艘巨舰进入绝对虚空,无异于拖着一座大山在泥沼中跋涉。他必须轻装上阵。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舰桥内的灯光骤然熄灭,所有的备用能量化作一道道幽蓝色的光流,顺着地板的缝隙,疯狂地涌入铁头的体内。
“呃——!”
铁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单膝跪倒在地。那股能量如同狂暴的野马,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撕裂他的血肉。但他死死咬紧牙关,掌心的银色印记在这一刻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那股狂暴的能量强行镇压、吸收。
暗金色的血液在他体表蒸发,化作一层淡淡的血色雾气。
“警告……能量吸收完毕……长城号动力归零……”女娲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沉寂。
舰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铁头缓缓站起身。他的气息变了。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那么现在的他,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备用核心的能量被他彻底炼化,与体内的守门人之火完美融合。
他走到舰桥的舱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钢铁堡垒。
“等我回来。”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舰桥低声说道。
随后,舱门缓缓开启。
铁头踏入那片冰冷的虚空。他没有借助任何推进器,只是心念一动,掌心的银色印记便与远处的“绝对虚空”产生了共鸣。
空间在他面前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就在他即将踏入那片空白的瞬间,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望向长城号的方向。
在那艘巨舰的阴影里,他仿佛看到了一双正在缓缓睁开的、幽蓝色的眼睛。
“源之协议……第七阶段……”
铁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身形一闪,彻底融入了绝对虚空之中。
而在他的身后,长城号的阴影里,那枚幽蓝色的晶体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行扭曲的文字在虚空中缓缓浮现:
“目标已脱离监控。启动‘猎杀程序’。”
【第二卷:星际重启·伪神与觉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