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酸雨与白猫

灰雾星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道理，像是天道打翻了染缸，将这片废弃的星域浇灌得满是铁锈与腐烂的气息。酸雨淅淅沥沥地砸在堆积如山的垃圾上，腾起一层层刺鼻的白雾。

Rax缩着身子，像只灵活的泥猴，在巨大的金属残骸缝隙中穿行。她那件宽大的灰布麻衣已经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瘦小的脊背上，裤脚卷到了膝盖，露出的小腿上布满了细碎的划痕。

她怀里紧紧护着一个东西——那是她今天最大的收获，一个半米高的白色猫偶。只是此刻，这猫偶的模样实在凄惨，原本的绒毛被酸雨和泥浆糊成了一缕一缕，像是某种病态的海藻，一只耳朵也只剩下了半截骨架。

“别怕，别怕。”Rax把脸贴在猫偶冰冷的脸颊上，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只要回到山洞，我就能把你洗干净。”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接触高潜力灵物残骸。】

【万物点化系统已激活。】

【当前目标：破旧猫偶（残次品）。】

【点化所需：10点灵蕴。是否消耗？】

Rax愣了一下，脚步在泥泞中微微一顿。虽然听不懂什么“灵蕴”，但她能看见眼前浮现出的半透明光幕，淡蓝色的字迹只有她能触碰。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藏着她好不容易攒下的几块碎灵石，是准备换粮食用的。但看着怀里那双空洞的黑曜石眼睛，她咬了咬牙，在心里默念：“消耗。”

那一瞬间，她感觉身体里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力气，眼前发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旁边的酸水坑里。

紧接着，怀里的猫偶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那原本僵硬的关节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咔哒”声。

“喂？”Rax停下脚步，紧张地凑过去，“你能听见吗？”

猫偶当然没有说话，依旧死气沉沉。但Rax发誓，她刚才真的看见那双黑曜石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死灰复燃前的那一星火种。

“又在嘀咕什么呢？”

一道带着几分沙哑和慵懒的声音从前面的巨石后传来。

Rax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把猫偶往身后藏。走出来的是黯天气，他手里提着一只刚猎到的变异鼠，那东西长着三只眼睛，此刻已经被拧断了脖子。黯天气身上的青色道袍虽然洗得发白，却依旧干净整洁，在这片污秽的废土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看着Rax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眉头微挑，目光落在她沾满泥巴的手指上：“捡了什么宝贝？藏得比命还紧。”

“没……没什么！”Rax往后退了半步，虽然只有十岁出头，但护食的本能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是我的！”

黯天气嗤笑一声，把那只死透的变异鼠扔到她脚边：“一只死耗子都比你手里的破布娃娃值钱。走吧，雨大了。”

他转身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似乎并不在意Rax到底藏了什么。

Rax松了一口气，连忙把猫偶塞进怀里，快步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泥泞走向远处那个废弃的矿洞。

回到洞里，黯天气熟练地生起了一堆火，架上锅煮起了灵米粥。火光映照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眉宇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疲惫。

Rax则找了个干燥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把猫偶拿出来，用一块破布笨拙地擦拭着。

“给它起名字了吗？”黯天气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像是随口一问。

Rax手里的动作一顿，她看着猫偶那只断耳，小声说：“还没。”

“总不能一直叫它‘破猫偶’。”黯天气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嫌弃，“听着就掉价。”

Rax瞪了他一眼，随即低头，看着猫偶那双黑曜石眼睛，突然灵光一闪：“叫Pepur。佩-普-尔。”

“土死了。”黯天气评价道，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搅动着锅里的粥。

Rax没理他，她看着眼前再次浮现的光幕。

【任务发布：为伙伴修复躯体（0/1）。】

【奖励：灵蕴点+50。】

她咬了咬嘴唇，伸手摸向自己手腕上唯一的一条红线——那是她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据说是某种辟邪的绳子，其实只是普通的麻绳。

“忍一下哦，Pepur。”她小声说着，拿起旁边的一根针线，开始笨拙地缝补那只断耳。

线是用废弃的布条搓成的，针是磨尖的铁片。她的手指被扎出了好几次血，血珠渗出来，滴在猫偶的绒毛上，像是一颗颗红宝石。

黯天气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块磨石在磨剑。他的目光偶尔扫过Rax，落在她那双专注得近乎虔诚的眼睛上，又落在那个破旧的猫偶上。

他其实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看见了Rax指尖那一闪而逝的微弱光芒，看见了她眼底那层不属于这个废土世界的、虚幻的流光溢彩。作为一个从“上面”跌落至此的失忆者，他比谁都清楚，这种看不见的规则之力，意味着什么。

但他没有拆穿。

他只是看着她把那个猫偶当成活人一样絮絮叨叨，看着她为了一个破布娃娃流血流泪。

“哥，”Rax突然抬起头，脸颊被火光照得通红，“以后我们三个，就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打坏人，好不好？”

黯天气手里的磨石停了一下。

三个。

他看了一眼那个破猫偶，又看了一眼Rax。

“行啊，”他低下头，继续磨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那就三个。”

雨还在下，敲打着矿洞的岩壁，发出单调的声响。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似乎多了一点不一样的温度。

那是Rax的系统任务，是Pepur的初生，也是黯天气，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