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教导主任办公室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落,像一层薄纱笼罩在空气中,沈知衍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时,听到的是一阵铿锵有力的训斥声和夹杂着几分不服气的辩解。唯独少了一个人的声音——江逾白。
沈知衍的目光在室内快速扫过。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检讨书,脸上的神情复杂得像是吃了块发霉的蛋糕。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染着黄毛的高大男生,脖子梗得像只斗鸡,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些什么,声音带着刺耳的尖锐。而靠窗的位置,则站着江逾白。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低垂着头,眉眼隐没在逆光中,周身却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意。
沈知衍的脚步很轻,但足够让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教导主任看到他时,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连忙招手喊道:“知衍啊,你来得正好!这个江逾白实在是无法无天了!刚升上高二就闹成这样,要是高三还得了?”
沈知衍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越过教导主任,落在江逾白身上。江逾白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抬起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知衍捕捉到了对方眼底闪过的一丝错愕,随即又被那种漫不经心的淡漠所掩盖。只是,在那份淡漠之下,埋藏着一种极浅极淡的疲惫感,像是经过了一场漫长的消耗战。
“怎么回事?”沈知衍开口,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还能怎么回事?这小子就是个疯子!”黄毛男生立刻跳出来,指手画脚地指向江逾白,“我不过说了一句他穿的衣服像地摊货,他就敢动手打人!你们学生会不管管吗?!”
沈知衍微微侧目,看向那个男生,眼神冷得像冬日里的霜,“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高三(3)班,张浩!”张浩挺直腰板,虽然被沈知衍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嘴上依旧硬邦邦的。
“张浩同学,”沈知衍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却让人莫名感到寒意,“星榆中学的校服是统一采购的,不存在‘地摊货’一说。你的言论不仅是对江逾白的羞辱,同时也触犯了校园反霸凌条例。至于你……”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江逾白,语气波澜不惊,“动手打人,违反校规。双方都有问题。”
这话如同刀锋一般精准,既划开了表象,又保全了规则。教导主任连连点头,觉得这位学生会会长果然处理得滴水不漏。然而,江逾白却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容极轻,极短,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讥诮,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冷意。
“沈大少爷,你还真是个擅长做‘和事佬’的人呢。”江逾白的语调懒洋洋的,却夹杂着一种危险的锋芒,“不过,我可告诉你,张浩说我衣服像地槽货是小事,如果他敢再说我妈一句坏话,我保证,他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凝固。教导主任拍桌怒喝:“江逾白!你这是在威胁同学吗?!”
张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如纸,显然被江逾白眼中涌动的杀意吓得不轻。
只有沈知衍,他静静地看着江逾白,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更深一层的含义。“江逾白,”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带任何感情波动,“情绪失控,是Alpha最致命的弱点。”
这句话宛如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了江逾白的心口。他浑身一僵,眼底迅速燃烧起熊熊怒火,几步跨上前去,直逼沈知衍而来。他的信息素随着情绪波动疯狂外泄,甜腻中夹杂着浓烈的攻击性,将整个空间都染上了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沈知衍,你算什么东西?我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江逾白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沈知衍却丝毫未退,他迎着江逾白炽热的怒火,神色平静得令人胆寒:“我是学生会会长,维护学校秩序是我的职责。而你,正在破坏这种平衡。”
“平衡?”江逾白嗤笑了一声,声音里充满讽刺,“沈知衍,你活在你的规则里,当然觉得一切都该井然有序。可有些人,从出生那刻开始,就注定是用来打破规则的。”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门口走去。
“站住!”教导主任猛地站起身,指着江逾白的背影厉声呵斥,“事情还没解决,你想去哪儿?!”
江逾白的脚步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解决?怎么解决?写检讨?还是扣学分?抑或是让我妈亲自来学校给你道歉?”
他的语气冰冷,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令人心头发颤。
沈知衍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中的烦躁终于化作具体的行动。他迅速转身对教导主任说道:“主任,张浩言语侮辱江逾白及其家人在先,江逾白属于防卫过当。按照校规,双方各记一次警告处分,江逾白需提交一份深刻检讨,张浩则需向江逾白公开道歉,此事就此结束,您看如何?”
教导主任虽仍觉江逾白态度嚣张,但沈知衍提出的方案合情合理,遂点了点头。
处理完一切,沈知衍快步出了办公室,沿着江逾白可能离开的路线一路寻找。暮色渐渐笼罩校园,人影稀疏,直到他在学校后门的小巷子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逾白靠在墙上,头低垂着,肩膀微微颤动,不知是在压抑什么情感。他的手指攥得死紧,泛白的指节凸显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
沈知衍放轻脚步靠近,低声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担心你。”他回答得很简单。
江逾白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嗓音沙哑且带着刺耳的尖锐,“担心我?沈知衍,你少假惺惺的!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你懂什么?!”
“那就告诉我。”沈知衍的声音低缓,却异常坚定,目光里没有惯常的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见的认真和柔软,“或许我不懂,但我愿意倾听。”
江逾白怔住了。他望着沈知衍的眼睛,那里没有怜悯,也没有评判,只有一种纯粹的渴望——渴望理解他的一切。
这一刻,江逾白紧绷如弦的神经,终于松动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