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星榆中学,梧桐叶被初秋的阳光烤得泛出暖黄,风一吹,簌簌落在铺满大理石的走廊上。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大部分学生都缩在教室里刷题,唯有教学楼后侧的消防通道,成了校园里最隐蔽的灰色地带。这里没有监控,没有老师巡查,是江逾白固定“解决麻烦”的地方。
江逾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薄荷烟,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里面的白色T恤被扯得有些变形,领口敞着,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他个子很高,即便在一群男生里也拔尖,身形偏瘦却藏着爆发力,眉眼锋利得像淬了冰,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生的桀骜与戾气。
此刻,他脚下踩着一个蜷缩成一团的男生,对方脸埋在地上,校服沾满灰尘,嘴角渗着血,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李磊,我最后说一遍。”江逾白的声音很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冷得刺骨,“再让我听见你在背后嚼我家的舌根,下次就不是断两根肋骨这么简单了。”
被叫做李磊的男生是班里的刺头,家境优渥,平日里就爱仗着家里的钱欺负同学,尤其爱盯着家境普通的江逾白嘲讽。从早上到下午,李磊已经在教室里说了三遍“江逾白就是个没爹的穷鬼,妈是个打工的底层人,他这辈子也就只能当条野狗”,每一句都精准戳中江逾白的逆鳞。
江逾白的脾气本就火爆,单亲家庭是他这辈子最忌讳的伤疤,母亲起早贪黑打工供他上学,他可以被人骂打架、骂校霸,却绝不能容忍有人侮辱他的母亲。
忍了一上午加半节课,自习课铃一响,他直接拽着李磊的后领,把人拖到了消防通道。
没有多余的废话,拳头直接落在对方身上。江逾白打架从不出拳软绵绵,每一下都往最疼的地方打,却又懂得分寸,不会真的把人打残,只是让对方记住教训。李磊一开始还嘴硬反抗,后来被打得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哭嚎。
“我错了……江逾白,我再也不敢了……”李磊的声音带着哭腔,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狼狈不堪,“我不该说你,不该说你妈……求你放过我……”
江逾白垂眸看着脚下的人,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厌恶。他缓缓收回脚,弯腰捡起地上的校服外套,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慵懒又嚣张。
“滚。”
一个字,简洁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李磊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不敢回头看江逾白一眼,跌跌撞撞地往通道口跑,生怕慢一步又被揍。
江逾白看着他逃窜的背影,嗤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指节,刚想转身离开,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消防通道的入口处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清冷、克制,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江逾白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
通道口站着一个男生,身形挺拔,穿着规整的星榆中学校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黑色的头发梳得整齐,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了一点眉眼。他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周身气质清冷疏离,与这里的暴戾氛围格格不入。
是沈知衍。
星榆中学无人不知的名字——沈氏集团的富三代,从入学起就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学生会会长,老师眼中最完美的学生,Alpha中的顶尖存在,是整个高中部的神话。
江逾白对这种天之骄子向来没什么好感,虚伪、做作,永远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他皱起眉,语气不善:“学生会的?少多管闲事。”
沈知衍缓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沉稳有度。他的目光先落在地上的血迹上,又扫过江逾白泛红的指节,最后定格在江逾白脸上,眼神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公事公办的冷静。
“校园暴力,违反星榆中学学生守则第17条。”沈知衍从口袋里掏出学生会的扣分本和笔,低头快速记录,字迹工整凌厉,“高二(7)班江逾白,扣除学分两分,记入校园行为档案,三天内到学生会办公室提交书面检讨。”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违纪事件,公正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江逾白的火气瞬间上来了,往前一步,逼近沈知衍,身高上两人几乎持平,压迫感瞬间拉满:“沈知衍,别以为你是学生会会长就可以随便扣我学分,这事轮不到你管。”
浓烈的戾气从江逾白身上散发出来,带着少年人的冲动与桀骜,若是普通学生,早就被这股气势吓得后退,可沈知衍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神平静地看着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两人对峙的瞬间,江逾白因为情绪激动,脖颈处的腺体微微发烫,一丝极淡、极清甜的白桃香气,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泄露出来,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是属于Omega的信息素味道,甜而不腻,清冽干净,像盛夏里刚摘下的水蜜桃,带着汁水的清甜,与江逾白此刻暴戾的模样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沈知衍的笔尖微微一顿,抬眼的瞬间,余光恰好扫过江逾白别在胸口的校牌。
校牌是星榆中学统一发放的,上面印着学生的姓名、班级、学号,还有最关键的第二性别。
沈知衍的目光定格在那一行小小的字上——第二性别:Omega。
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Omega?
沈知衍的心底掀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在这个ABO的世界里,Omega天生体质柔弱,性格温顺,信息素甜美,大多需要被Alpha保护,别说打架斗殴,就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是社会与校园里的弱势群体。
可眼前的江逾白,刚刚动手打人狠戾无比,脾气暴躁嚣张,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怎么看都是一个桀骜不驯的Alpha,哪怕是Beta,也比Omega更贴合他的气质。
可校牌上明明白白写着Omega,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白桃信息素,也印证了这一点。
一个Omega,竟然会在校园里动手殴打同学,下手狠辣,毫无Omega的柔弱可言。
好奇,像一颗种子,瞬间在沈知衍的心底生根发芽。
他活了十七年,见过的Omega不计其数,温顺的、娇软的、腼腆的,却从未见过江逾白这样的——像一只浑身带刺的白桃,外壳坚硬暴戾,内里却藏着甜软的本质。
江逾白并没有察觉到沈知衍的异样,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学生会会长莫名其妙,扣了学分还站在这里不动,眼神还怪怪的。他不耐烦地挥开手,不想再跟沈知衍纠缠,转身就往通道外走。
“检讨我不会写,学分你爱扣就扣。”
江逾白的声音飘过来,带着满满的不屑,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消防通道,和空气中残留的、若有似无的白桃甜香,与沈知衍身上淡淡的冷咖啡信息素悄然交织。
沈知衍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扣分本,上面写着“江逾白”三个字,笔尖在名字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Omega,白桃信息素,校霸,家境普通,单亲家庭……
无数个标签在他脑海里拼凑,形成了一个矛盾又神秘的形象。
他收起扣分本,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白桃甜香。
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违纪处理,却因为这个意外发现,变得不一样了。
沈知衍的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名为“好奇”的涟漪。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到李磊逃窜的方向,目光扫过地上的痕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江逾白为什么会动手?一个Omega,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如此不顾形象地施暴?
他会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