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月。
苏念彻底在指挥中心安顿下来。她依然配合医疗组做研究，但更多时候，她会跟着巡逻队出去做任务——以医生的身份。
陆深不让。
但她总有办法说服他。
“你是S级，我是E级，但我们配合得很好。”她说，“你清怪，我救人。这样能救更多人。”
陆深看着她，最后还是点了头。
于是他们开始一起出任务。
每次，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三步之内。他的雷把她护得密不透风，她就在那圈保护里救治伤员。任务结束后，他会等她站起来，然后和她一起走回去。
基地里的人开始传他们的闲话。
有人说指挥官终于开窍了。有人说那个女医生不简单。也有人酸溜溜地说，不就是个E级治愈系，凭什么住指挥中心。
苏念听见了，一笑置之。
陆深听见了，什么都没说。
但那天晚上，他忽然问她：“你介意吗？”
“介意什么？”
“那些话。”
苏念想了想，摇头。
“我介意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她看着他，目光认真：“那天晚上你说的话，没有说完。你说‘因为’，后面是什么？”
陆深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说：“因为，我梦见你了。”
苏念愣住了。
“不是普通的梦。”他继续说，声音很低，“是很久很久的梦。梦见我一直在等你，等了很久很久。梦见你每次都会离开，我每次都要重新找到你。”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不知道那些梦是什么意思。但那天晚上，看着你冲进尸群里，我忽然怕了。怕那些梦变成真的，怕你真的离开。”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那一点茫然和认真，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在记得什么。
即使没有记忆，他的灵魂也在记得她。
“陆深。”她轻轻喊。
“嗯？”
“我不会离开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就在这时，警报忽然拉响。
这一次的警报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连续的短促声，而是拉长了的一长声，一声接一声，像丧钟。
陆深的脸色变了。
“尸王。”他说。
尸王，是末世三年里出现的最高级丧尸。据说有智慧，能控制低阶丧尸，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尸潮，意味着无数人的死亡。
上一次尸王出现，一个基地被夷为平地。
他们冲到窗边，看见围墙外，密密麻麻的丧尸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而在尸群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身影——足有三米高，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灯。
尸王。
它看着基地，像是在看一盘菜。
陆深转身就往外走。
苏念一把抓住他。
“你要干什么？”
“杀了它。”
“你疯了？那是尸王！”
“我知道。”他看着她，目光平静，“但如果我不去，整个基地都会死。”
苏念抓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我跟你去。”
“不行。”
“我必须去。”
“林念——”
“陆深，”她打断他，“你忘了吗？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不是站在安全的地方看着你走，是和你一起走。”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那道光。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眼睛里看见的东西——不是冷静，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热腾腾的在意。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
“好。”他说，“跟紧我。”
那一夜，是他们打过的最惨烈的一仗。
尸王比想象的更强。普通的雷对它无效，只有陆深凝聚全力的一击才能伤到它。但那样的攻击，每一次都会消耗他大量的异能。
他在前面拼命，她在后面拼命。
受伤的人太多了，她不停地治，不停地治，异能耗尽了就用积分换，积分换完了就用自己的生命力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一声惨叫。
抬头，看见陆深被尸王一爪拍飞，撞在围墙上，呕出一口血。
“陆深！”
她想冲过去，却被身边的伤员死死抓住。
“别去！你会死的！”
她挣开那只手，跌跌撞撞地跑向他。
他躺在废墟里，浑身是血，眼睛闭着。
“陆深！陆深！”
她拍着他的脸，喊着他的名字，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你不是说不离开我吗……”她哑着嗓子，“你骗我……”
他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
看见她，他居然笑了一下。
“哭什么……还没死……”
“你混蛋！”
“嗯……混蛋……”
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但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苏念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你不许死。”她说，“你听见没有？不许死！”
远处，尸王正在向这边走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动。
陆深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念念。”他喊。
“嗯？”
“我好像……想起来了。”
苏念愣住了。
“上一个世界……那个姓顾的……是我……”他咳出一口血，却还在笑，“我等你……等了一万年……”
苏念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既然想起来了，就更不许死！”她哭着说，“你要活着，活着等我，等我找到你，认出你——”
“好。”他说，“我等你。”
他忽然用力，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然后他站起来。
“站在这里别动。”他说。
“你要干什么？！”
他没回答。
他转过身，走向尸王。
周身紫色的雷电暴涨，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那不是普通的雷，而是燃烧生命换来的、超越S级的雷霆。
尸王朝他扑来。
他抬手，雷光炸裂。
轰——
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色。
等苏念再睁开眼睛时，尸王已经倒在地上，成了一堆焦炭。
陆深站在尸王面前，背对着她。
她跑过去。
他转过身，看着她，笑了笑。
“念念。”他喊。
“嗯。”
“我做到了。”
“嗯。”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但手伸到一半，身体忽然晃了一下，往前倒去。
苏念一把抱住他，两个人一起跪在地上。
他躺在她的怀里，浑身是血，气息微弱。
“陆深……陆深！”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睛里还是那道光。
“下一个世界……我等你……”
“不许说这个！你还没死！我还能救你！”
她疯狂地催动异能，白光涌入他的身体，却像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他抬起手，轻轻按住她的手。
“别浪费了……”他说，“留着……下个世界用……”
“我不要下个世界！我就要这个！就要你！”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念念……你第一次……这么在意我……”
苏念的眼泪滴在他脸上。
“我一直都在意你……你这个傻子……”
“嗯……傻子……”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的……傻子……”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手从她脸上滑落。
苏念抱着他，跪在废墟里，一动不动。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
远处，基地的幸存者们开始欢呼——尸王死了，他们活下来了。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是抱着他，抱着那个已经冰冷的人。
【叮——目标人物已死亡。检测到灵魂碎片自动剥离——】
【碎片正在传输——】
金光从陆深的身体里飘出来，缓缓融入苏念的身体。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块碎片带来的温度。
和上一个世界一样。
和顾北辰一样。
她在心里轻轻说：“下个世界，你一定要等我。”
金光散尽。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中。
手里，又多了一块温热的碎片。
系统问：【宿主，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
苏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握紧两块碎片，说：“去。”
光门在面前打开。
她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虚空中，似乎有一个身影，正在看着她。
那个身影说：“念念，等我。”
她点点头，迈入光门。
【世界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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