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六十度的极寒狂风,像是地狱里窜出的无数条冰蛇,疯狂地钻进废弃超市破碎的玻璃窗。风刃呼啸着刮过余念安早已失去知觉的脸颊,带来一阵阵钝刀子割肉般的剧痛。
她蜷缩在堆满空罐头的角落,身上那件原本洁白的羽绒服此刻沾满了黑灰与血渍,破烂得只剩下几片布帘挂在身上。生命在极致的低温面前,根本不具备任何反抗的力量,她的四肢早已僵硬,意识也像被厚重的冰雪封存,一点点消散。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了那对令她刻骨铭心的男女的对话。
毛不凡,那个她爱了整整五年、掏心掏肺供养了五年的男人。他正正衣冠楚楚地站在补给点的暖风机旁,身上穿着她省吃俭用给他买的高端冲锋衣,手里拿着最后一块还带着余温的压缩饼干。他的眼神冷漠得像看一堆垃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余念安,要不是你家当初有点家底,谁愿意忍你这种无趣的女人这么久?”毛不凡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刺耳得像是某种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现在末日彻底来了,物资匮乏,你留着就是个累赘。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给你任何东西的。”
他身边的柳如烟,那个曾经伪善地叫她“好姐妹”的女人,此刻正娇滴滴地缩在毛不凡怀里,脸上涂着昂贵的面霜,在这冰天雪地里居然还保持着精致的妆容。她掩嘴轻笑,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不凡哥,别跟她浪费口舌了。这女人以前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看看,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求施舍?她要是再敢过来,我就让她尝尝这冰天雪地的滋味,说不定冻僵了,还能给咱们当个路障挡挡风。”
字字诛心。
余念安的视线模糊得只剩下重影,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着那对狗男女恩爱的模样,喉咙里溢出一口腥甜的血沫。恨意如同最剧毒的藤蔓,瞬间绞杀了她残存的意识。她恨自己瞎了眼,恨自己引狼入室,恨自己连累了早就在灾难中被这对狗男女间接害死的父母!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意识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
“嘀——嘀——嘀——”
清脆而规律的电子闹钟声,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余念安混沌的脑海。
她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前不是昏暗潮湿的废弃超市,也不是冰冷刺骨的风雪,而是熟悉的米白色天花板,以及那盏她亲手挑选的、散发着柔和暖光的水晶吊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加湿器和香薰混合的味道,温暖又安逸。
余念安僵硬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卧室的陈设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梳妆台上整齐摆放着她的护肤品,飘窗上堆着她没看完的书,床头那只毛绒兔子玩偶还耷拉着耳朵。
这是……她的家?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举到眼前。
那是一双白皙、细腻、指节分明的手。手掌光滑,没有冻疮,没有厚茧,更没有上一世在冰天雪地里劳作留下的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不是她在末日里那双冻得发紫、变形的手!
余念安猛地坐起身,不顾身体的眩晕,一把抓过床头亮着屏的手机。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日期与时间:
2026年,12月7日,上午 08:23。
轰——!
余念安的大脑像是被一颗重磅炸弹炸开了。
2026年12月7日!
距离那场震惊世界的“极寒末日”全面爆发,还有整整三个月!
上一世,就是在2026年3月8日,那场史无前例的特大暴雪毫无征兆地降临。起初只是连绵的雨雪,紧接着是气温的断崖式下跌。电网在暴雪后的七十二小时内彻底瘫痪,通讯中断,交通停运。随之而来的是持续半年的极寒天气,全球平均气温骤降四十度,人类文明在那场白色的浩劫中瞬间崩塌,饿殍遍野,秩序荡然无存。
而她,余念安,就是在末日降临后的第二个月,被毛不凡和柳如烟这对狗男女无情地抛弃在风雪交加的街头。为了抢夺她手里半袋大米,他们甚至踹断了她的肋骨,然后将她推到结冰的河面上,任她冻死。
她重生了!
她竟然真的重生了!
重回了这场浩劫开始之前!重回了她还拥有一切、父母尚在人世的时候!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滔天的恨意与冷静。
余念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的手指划过屏幕,点开日历,再次确认了日期。没错,就是三个月前。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愚蠢软弱、恋爱脑发作的余念安。
上一世,她错信了人,把真心喂了狗,落得个家破人亡、暴尸荒野的下场。这一世,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毛不凡,柳如烟……
余念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像是淬了毒的匕首。她嘴角勾起一抹一抹抹残忍的弧度。
这一世,她要复仇!她要让那对狗男女付出血的代价!她要守住父母留下的家业,要在这场极寒末日里活得风生水起,要亲眼看着他们在绝望和饥饿中自食恶果!
“余念安?发什么呆呢?还没起吗?”
门外传来了母亲温柔的敲门声,紧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余念安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抹掉了脸上所有的情绪,换上了一副平日里的乖巧模样。
“妈,我醒了,马上就起。”她应了一声,声音因为刚刚的激动还有些许沙哑,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门被推开,母亲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关切地看着她:“昨晚是不是熬夜改剧本了?看你黑眼圈挺重的。快喝了牛奶暖暖胃,今天周末,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看着母亲依旧年轻红润的脸庞,听着这熟悉的唠叨,余念安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上一世,父母就是因为担心她在末日里受委屈,为了给她囤积更多物资,在寒潮初期外出采购时遭遇了暴徒,双双惨死。那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妈,我没事,就是有点没睡好。”余念安接过牛奶,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这是活着的证明,是和平的证明。
“对了,妈,刚才毛不凡给我打电话了。”余念安状似随意地提起,眼神却在暗中观察母亲的反应。
母亲果然皱了皱眉:“又是他?念念,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个毛不凡看着油嘴滑舌,不靠谱。你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他除了花你的钱,还为你做过什么?你要是真喜欢他,也得留个心眼,别总傻乎乎地付出。”
听到母亲的话,余念安心中一暖。父母一直都很清醒,只是当初的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听不进去。
“妈,我知道了。”余念安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心里有数。”
母亲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向对毛不凡言听计从的女儿会这么说。但她也没多想,只当女儿是闹别扭了,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有数就好,快去洗漱吃早饭吧。”
母亲离开后,卧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余念安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年轻、靓丽、充满活力的自己。肌肤细腻,五官精致,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脱的青涩。这才是24岁的余念安,本该有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决绝。
现在,是时候开始行动了。
分秒必争!
余念安迅速起床,洗漱,换上一身干练的黑色冲锋衣。她没有丝毫拖沓,直接拿起手机和钱包,冲出了家门。
她没有去公司,而是直奔附近的银行。
第一步,变现。
她父母生前给她留下了一笔丰厚的遗产,包括一套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大平层公寓,以及存在她名下的几百万流动资金。上一世,这些东西在末日初期被她挥霍一空,最后成了毛不凡和柳如烟的战利品。这一世,她要将这些资产全部转化为实打实的生存物资!
银行里,余念安取走了账户里所有的现金。厚厚的一沓沓红色钞票被她塞进专用的背包里,沉甸甸的,充满了安全感。
紧接着,她联系了中介,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紧急出售那套市中心的公寓。价格压得这么低,自然有人抢着要。中介效率极高,承诺三天内必成交。
搞定了资金,余念安马不停蹄地冲向了附近最大的仓储式超市。
推着手推车,余念安开始了疯狂的采购。
大米、面粉、压缩饼干、方便面、罐头……凡是能长期保存、高热量的食物,她一概不问价格,直接买断货。
“这个品牌的午餐肉给我来五十箱!”
“这种真空包装的脱水蔬菜全部包圆!”
“巧克力、能量棒、牛肉干,所有库存都给我填满!”
超市的员工和其他顾客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但余念安毫不在意。她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这些东西就是保命的硬通货。
食物只是基础。
更重要的是生存物资。
余念安直奔户外用品区。
羽绒服、冲锋裤、保暖内衣、羊毛袜……她买了几十套不同尺码的,覆盖了春夏秋冬所有季节的衣物。毕竟末日里温度极低,且变化莫测,保暖是第一要务。
接着是药品。感冒药、消炎药、止痛药、抗生素、碘伏、纱布、绷带……以及各种针对冻伤的特效药。她把货架上相关的药品一扫而空,塞满了整整两个大收纳箱。
然后是能源。
在这个电力随时可能中断的时代,自备电源至关重要。余念安跑遍了好几家户外用品店和五金店,购买了多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和太阳能发电板。此外,还有几百升的柴油、汽油,以及成箱的高浓度酒精。
为了隐蔽和储存,她甚至网购了数吨生石灰和厚实的防水布,用于除湿和隔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气温已经开始在不知不觉中下降。
余念安开着车,将一车车物资运回自己位于高档小区的家中。
她的家在18楼,视野开阔,安保严密。这是上一世她父母为了让她住得舒心特意挑选的。这一世,这里将成为她的末日堡垒。
她开始对房屋进行改造。
用厚重的防爆膜贴满窗户,防止暴雪压碎玻璃或者外力撞击。
在卧室和客厅的角落里搭建一个临时的储物间,用木板隔离,存放最珍贵的食物和药品。
购买了数个大容量的储水桶,以及高性能的空气净化器和净水设备。
甚至,她还通过特殊渠道,预订了一套专业的保暖地暖系统和几台高性能的空调,确保在停电后也能维持室内的基本温度。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
余念安瘫坐在堆满物资的客厅地板上,看着眼前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只是开始。
她拿出手机,翻出了那个早已被她备注为“渣男”的联系人——毛不凡。
上一世,就是这个男人,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余念安手指微动,拨通了毛不凡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毛不凡带着睡意的、慵懒又虚伪的声音:“喂,念安?这么晚了有事吗?我刚洗完澡。”
“毛不凡,我们分手吧。”
余念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冷淡的疏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毛不凡不耐烦的嘲讽:“余念安,你又发什么神经?是不是今天我没陪你吃饭?好了好了,别闹小脾气了,明天给你买包,听话。”
在他的印象里,余念安一直是个依附他、离不开他的小女人,只要稍微哄一哄,什么气都能消。
“我没闹。”余念安冷笑一声,声音清晰而坚定,“毛不凡,我是认真的。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从现在起,你我互不相干。还有,你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嫌你脏。”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并顺手将毛不凡的号码拉黑,甚至连带着把柳如烟也一并拉黑。
另一边,毛不凡被这一连串操作整懵了。他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余念安竟然敢跟他提分手?还敢挂他电话?
这还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余念安吗?
毛不凡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刚想再打过去,却发现已经被拉黑了。
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柳如烟发来的微信。
柳如烟:“不凡哥,你在跟谁打电话呀?这么久都不理我~”
毛不凡看着屏幕上柳如烟发来的娇嗔表情包,心中的烦躁瞬间被欲念压了下去。他揉了揉头发,回复道:“没谁,一个烦人的家伙。睡吧,明天带你去逛街。”
他压根没把余念安的分手当回事,甚至觉得这只是女人博取关注的小手段。在他看来,余念安离了他根本活不了,过不了几天,自然会哭着回来求他。
他哪里知道,这是余念安给他敲响的第一记丧钟。
挂断电话后,余念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零星的星光。
气温还在下降。
距离末日,还有3个多月。
她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拿起笔,在自己所在的城市画了一个圈。
毛不凡,柳如烟……你们就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