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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石老与小月

九重天阙:我以凡骨镇乾坤

一、夜半访客

子夜,万籁俱寂。

后山木屋外,刘大锤安排的守卫在远处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重。屋内,油灯早已熄灭,只有冰冷月光从破窗倾泻,映出床上那具形销骨立的身影。

林天双目紧闭,额头冷汗涔涔,牙关紧咬。他正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凶险。

白日张执事的强行探视,如同一把悬颈之刃,让他清楚意识到时间的紧迫。林远峰与玄阴宗供奉明日即到,届时他将毫无秘密可言,那两枚玉佩也必然暴露。届时,他只有死路一条。

绝境逼出疯狂。他没有像前几日那样,被动地接受玉佩反哺的涓涓细流,温养伤体。而是强行凝聚起刚刚恢复一丝的、脆弱不堪的精神力,如同最凶悍的赌徒,全部投入,去主动沟通、主动引导、主动索取!

目标,是矿洞深处那枚正在吞噬地脉金火、缓慢修复的玉佩主体,以及通过无形通道反哺而来的、那丝丝缕缕被提纯后的金火精华。

“给我……更多!”

意念如同疯狂的触手,穿透虚空,狠狠“攥住”了那无形的反哺通道!不再是温和的接纳,而是蛮横的汲取!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强行挖掘泉眼,渴求甘霖!

“嗡——!”

胸口的子佩骤然震颤,光芒明灭不定。地底深处,主佩似乎也受到了刺激,吞噬金火的速度微微一滞,反馈通道中的精华流速,瞬间加快了一丝!

然而,这主动索取的代价,是恐怖的。

更汹涌、更霸道的金火精华,哪怕被主佩初步提纯,依旧带着地心熔岩般的灼热与金精的锋锐,顺着通道狂涌而至,狠狠冲入林天那如同破布袋般的经脉与脏腑!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林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体表尚未完全消退的暗金裂痕,再次泛起微光,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裂!体内那缕微弱的气流,被这股外来的洪流冲击得七零八落,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千刀万剐般的剧痛。本就脆弱的神魂,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烧,针刺刀搅,头痛欲裂,几欲昏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即将被撑爆的水囊,随时可能“砰”的一声,化为漫天血雾。

“不够……还不够!” 剧痛反而激起了灵魂深处那股属于不灭战魂的桀骜与疯狂。他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凶悍地“攥紧”意念,强迫自己那残破的身体,去适应、去消化、去强行融合这股狂暴的力量!

毁灭与新生的界限,在此刻模糊。剧痛是燃料,疯狂是火种,点燃了那深埋的不灭印记。体表的暗金裂纹明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似乎将一丝狂暴的金火精华,强行“烙印”进更深层的血肉与骨骼之中,带来更深沉的痛苦,却也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本质的强化。

就在这自毁般的疯狂汲取达到某个临界点,林天的意识即将被剧痛彻底淹没的刹那——

“胡闹!”

一声苍老、低沉、带着浓浓不悦与一丝惊异的轻斥,突兀地在死寂的木屋中响起。

不是从门外传来,而是……仿佛直接响在林天耳边,甚至,响在他意识深处!

紧接着,一只枯瘦、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林天的额头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但那手掌落下的一瞬间,一股清凉、温润、却又浩瀚如星海、沉重如大地的奇异气息,如同最和煦的春风,又如最稳固的堤坝,瞬间涌入林天体内!

这股气息所过之处,那正在林天体内肆虐、即将失控的狂暴金火精华,如同沸水泼雪,瞬间变得“温顺”下来,其狂暴的灼热与锋锐被迅速“安抚”、“调和”,化为更加精纯、更易吸收的温和暖流。与此同时,这股气息以难以想象的精妙控制力,迅速梳理、引导着林天体内那缕被冲散的气流,将其重新归拢,并护持着他那濒临崩溃的经脉与脏腑。

更让林天震惊的是,这股气息的“层次”高得不可思议!它并非简单的内劲或元气,而是一种更加接近“本源”的、蕴含“道韵”的力量!与他体内不灭战魂印记、与玉佩散发出的苍茫道韵,竟有几分隐约的相似之处,却又更加深邃、博大、平和。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舒适与滋养。濒临破碎的身体,在这股浩瀚气息的护持下,迅速稳定下来。体内那缕气流不仅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粗壮了一丝,自行流转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林天猛地睁开眼。

昏暗中,床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的老者。老者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却异常明亮,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世间一切虚妄。他正收回按在林天额头的手,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天,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责备,有探究,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叹?

而在老者身后半步,还怯生生地站着一个小姑娘。约莫十一二岁年纪,梳着两个羊角辫,小脸有些脏兮兮的,但五官清秀,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此刻正满是好奇和一丝紧张地看着床上的林天,手里还紧紧攥着老者的一片衣角。

“你们……是谁?”林天嘶哑开口,心中警铃大作。这老者是如何无声无息突破刘大锤的看守,进入这木屋的?他刚才展现的力量,绝非寻常!是敌是友?

“老夫姓石,矿上的人都叫我石老头。这是小月,我的孙女。”老者声音平淡,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林天脸上,尤其是他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不灭战魂的桀骜与疯狂,“小子,你刚才在找死。若非老夫恰好路过,感应到此地气息狂暴紊乱,你此刻已是经脉尽碎、魂飞魄散的下场。”

路过?感应?林天心中冷笑。这黑风山矿场后山,深夜时分,一个如此修为莫测的老者,带着孙女“恰好路过”他这被重点看守的木屋?这话骗鬼都不信。

但他没有戳穿,只是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伤势,闷哼一声。

“别动。”石老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目光扫过林天体表未消的暗金裂痕,又看了看他胸口被子佩光芒透衣映出的轮廓,眼中精光微闪。“‘诸天星轨’的子佩……原来如此。你竟能引动地脉金火反哺,强行续命炼体……胆子不小,运气也不错。可惜,法子太蠢。”

“你知道这玉佩?”林天心神剧震,死死盯住石老。这老者不仅修为高深,竟一眼认出了玉佩来历!他究竟是谁?!

“略知一二。”石老不置可否,转身在屋内那张瘸腿的木凳上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小月,去门口看着点。”

“嗯!”名叫小月的小姑娘乖巧地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小子,你身上的麻烦,老夫大致能猜到。”石老看着林天,直截了当,“林远峰,林镇岳,玄阴宗……还有那些藏在更深处、觊觎‘星轨’的鬼祟之辈。明日,便是摊牌之时。以你现在的状态,恐怕连他们一根指头都接不住。”

林天沉默。老者说得没错。他刚才的疯狂汲取,虽然让身体恢复了一丝,气流壮大了一丝,但距离拥有自保之力,还差得远。面对林远峰那样的林家实权长老,以及神秘的玄阴宗供奉,他依旧只是砧板上的鱼肉。

“前辈有何指教?”林天不再绕弯子。这老者深夜前来,出手相救,又点明危机,绝不只是为了说这几句话。

石老看着林天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锐利,微微颔首:“心性尚可。老夫确实有事找你,或者说,与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

“不错。第一,老夫可传你一篇粗浅的导引法门,助你更有效、更安全地吸纳炼化地脉金火反哺之力,稳住伤势,并在短期内,让你拥有一次……短暂的爆发之力。足以应付明日最危险的局面,搏一线生机。”石老缓缓道。

林天心脏猛跳。能更有效吸收金火之力?还能拥有短暂爆发之力?这对他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但他立刻冷静下来:“代价是什么?”

“代价有二。”石老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第一,他日你若能活着离开此地,并有所成就,需替老夫做一件事。此事暂时不急,届时老夫自会告知。第二,”他目光转向门口的小月,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与沉重,“若你明日能侥幸不死,又或者,他日你真有翱翔九天之时……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照拂小月一二。”

照拂小月?林天看向门口那个瘦小、安静的小姑娘。这就是交易的一部分?如此简单?不,恐怕这“照拂”二字,背后也藏着不简单的因果。

“前辈修为深不可测,何需小子照拂?”林天试探道。

石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晦暗,低叹一声:“老夫……时日无多了。有些因果,老夫沾不得,也无法再庇护她太久。你身负‘星轨’,命格特殊,或许是她的一线机缘,也是老夫的一线希望。”

时日无多?林天心中震动。这老者气息如渊似海,竟已到了油尽灯枯之境?他究竟是何来历?又背负着怎样的因果?

“前辈为何选中我?”林天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石老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仿佛穿透他的肉身,直视灵魂深处:“因为你是‘不灭战魂’的转世。也因为,你能在绝境中,以这般疯狂的方式求生。更因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老夫在矿洞深处,感应到了那枚正在吞噬金火的主佩气息。能引动‘星轨’碎片主动护主、甚至形成共生反哺,你与它的缘分,比老夫想象的更深。这或许,也是天意。”

不灭战魂转世!他果然知道!

林天不再犹豫。无论这老者有何目的,他给出的“交易”,是目前唯一能增加自己明日生存几率的东西。至于未来的承诺……前提是,他得有未来。

“好。我答应。”林天沉声道。

石老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他不再多言,伸出手指,隔空一点。

一道微弱却无比凝练的、混合着星辉与大地气息的流光,瞬间没入林天眉心!

刹那间,大量玄奥古朴的信息涌入林天脑海——那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流动的、由星光与地脉纹路交织而成的图案,以及一种独特的呼吸、意念运转频率!

“此乃‘地元星引诀’残篇,重在导引、调和地脉与星辰之气。你此刻只需记住最粗浅的‘纳元归流’与‘刹那燃星’两部分。前者助你平稳吸收金火,后者可让你在瞬间燃烧那缕气流,爆发出远超当前境界的一击,但一击之后,你会彻底虚脱,慎用。”石老的声音直接在林天意识中响起。

林天顾不得许多,立刻集中全部心神,去理解、记忆那涌入的信息。图案与频率虽玄奥,但与他体内不灭战魂的印记、与玉佩的苍茫道韵隐隐呼应,竟让他理解起来并不十分困难。

“多谢前辈!”片刻后,林天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法门,对他目前而言,确实如同及时雨。

“不必谢我,交易而已。”石老摆摆手,站起身来,身形显得更加佝偻,“记住,法门只是工具,能发挥多少,看你自己。明日之局,凶险万分,你好自为之。”

他走到门口,牵起小月的手。小月回头,又看了林天一眼,大眼睛里带着好奇,也有一丝怯生生的……善意?

“石老,”林天忽然开口,“那矿洞深处……”

“地脉金火与‘星轨’主佩之事,老夫不会插手,也无力插手。”石老没有回头,声音飘来,“那既是你的劫,也是你的缘。能否把握,看你造化。至于林远峰与玄阴宗之人……他们若太过分,自有矿场的‘规矩’在。”

话音落下,一老一少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木屋重归寂静,只有清冷月光。

林天躺在床板上,感受着脑海中多出的“地元星引诀”,体内那缕似乎更加“听话”的气流,以及胸口玉佩持续的温润滋养。

石老的出现,如同迷雾中的一缕微光,为他指明了短暂的生路,却也带来了更深的谜团。

但此刻,他无暇深究。

明日,便是图穷匕见之时。

他闭上眼,开始按照“纳元归流”之法,尝试引导、炼化那丝丝缕缕反哺而来的金火精华。

这一次,痛苦大减,效率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