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村口，引来七八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围观。

顾怀琛从驾驶座下来，皮鞋锃亮，西装笔挺，手里拎着一个奢侈品纸袋——里面是他花大价钱买的某品牌限量调味礼盒。

副驾驶的门打开，柳诗诗踩着高跟鞋下来，一身白裙，撑着遮阳伞，脸上写满了嫌弃。

“这什么味儿啊？”她捂着鼻子。

顾怀琛没理她，四处张望，试图辨认方向。

一个大爷凑过来：“小伙子，找谁啊？”

“请问，沈麦穗家怎么走？”

大爷眼睛一亮：“找麦穗啊？直走，第三个路口左转，院子门口有棵大槐树的就是。”

“谢谢。”

顾怀琛迈步往前走，柳诗诗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土路上，一步一个坑。

三分钟后——

“啊！”柳诗诗尖叫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点子的白裙子。

顾怀琛也好不到哪去，他的皮鞋已经彻底沦陷，鞋面上糊了一层黑泥。

“我不走了！”柳诗诗站在原地，“这什么破路！”

顾怀琛皱眉：“你不是自己要来的吗？”

“我是来采风的，不是来踩泥的！”

话音未落，路边突然冲出一只大鹅，伸长脖子，冲着柳诗诗就扑过来。

“啊——！！！”

柳诗诗转身就跑，高跟鞋甩飞一只，也顾不上捡。

大鹅调转方向，盯上了顾怀琛。

顾怀琛后退两步，试图保持镇定：“别过来，我不是——”

大鹅扑棱着翅膀，一口啄在他小腿上。

“操！”

顾怀琛扔掉手里的袋子，撒腿就跑。大鹅在后面穷追不舍，翅膀扑腾得尘土飞扬。

路边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们笑得前仰后合。

五分钟后。

顾怀琛终于甩掉大鹅，扶着猪圈的栅栏喘粗气。西装下摆被啄了个洞，裤腿上全是泥，头发上还沾着几根鹅毛。

狼狈至极。

猪圈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喂猪。

沈麦穗穿着旧棉袄，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拿着瓢，往食槽里倒食。几只猪围过来，哼哼唧唧地抢食。

她头都没抬。

顾怀琛喘匀了气，哑着嗓子开口：“麦穗。”

沈麦穗手里的瓢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倒食，依然没抬头：“买肉去村口。”

“我不是来买肉的。”

“那是来参观的？”沈麦穗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然后她看到了他身后的柳诗诗——披头散发，光着一只脚，白裙子脏得不成样子，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沈麦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带新媳妇来体验生活啊？”她把瓢往桶里一扔，靠在栅栏上，“门票十块，扫码还是现金？”

柳诗诗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姐姐，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叫姐姐，咱俩不一定谁大。”沈麦穗打量她一眼，“鞋呢？”

柳诗诗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被、被鹅追的时候跑丢了。”

“鹅？”沈麦穗笑出声，“你说村口那只大鹅？那是我们村一霸，连狗都怕它。你们俩能活着走到这儿，算它今天心情好。”

顾怀琛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麦穗，我们聊聊。”

“聊什么？”沈麦穗重新拿起瓢，继续喂猪，“聊你怎么把我扫地出门的？还是聊你带着新媳妇来我面前秀恩爱？”

“她不是……”

“行了。”沈麦穗打断他，“顾怀琛，咱俩已经离了。你来我这儿，除了买肉，没别的好聊的。想买肉，一百一斤，扫码付款，我现杀。不想买，慢走不送。”

顾怀琛愣在原地。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麦穗，需要帮忙吗？”

陆原野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沈麦穗手里的瓢：“我来喂，你歇会儿。”

他看了顾怀琛一眼，眼神平静，但顾怀琛莫名觉得那眼神里有敌意。

两个男人对视了两秒。

沈麦穗在旁边看着，突然有点想笑。

“行了，你们俩别在这儿眉来眼去的。”她拍了拍手，“陆原野，你帮我看着点，别让这人偷咱家的猪。我回去做饭。”

她转身走了。

顾怀琛想跟上去，被陆原野拦住。

“顾先生是吧？”陆原野笑了笑，“麦穗说了，不买肉就别跟。您……买肉吗？”

顾怀琛：“……”

柳诗诗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怀琛狼狈离开。

回到车里，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狼狈模样，沉默了很久。

柳诗诗坐在副驾驶，对着镜子补妆，一边补一边嘀咕：“这什么鬼地方，我这辈子再也不来了。”

顾怀琛没理她，掏出手机，刷了起来。

他点开那个叫“麦子熟了”的账号，翻出最新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正在剁排骨。刀起刀落，干脆利落。背景里，一只豁了口的青花碗静静地放在灶台上。

顾怀琛盯着那只碗，放大，再放大。

一模一样。

连碗沿那个缺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他心跳漏了一拍。

打开评论区，有人问：“刀姐，你家这碗好有年代感，哪儿买的？”

有一个回复：“这碗我认识，是我奶奶的陪嫁。”

顾怀琛手一抖。

他把视频下载下来，截图，然后打开微信，点开一个头像。

“帮我查一下这个账号的主人。”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发呆。

柳诗诗补完妆，瞥了他一眼：“你不会真打算追她吧？”

顾怀琛没说话。

柳诗诗冷笑一声：“顾怀琛，你知道吗，你这人挺没劲的。她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看不上她。她走了，你又追过来。你贱不贱啊？”

顾怀琛转头看她：“你不是也一样？”

柳诗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我也贱。所以咱俩现在在这儿互相伤害，挺般配的。”

她推开车门，光着一只脚下车，回头冲他说：“你自己回去吧，我不走了。我倒要看看，那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顾怀琛皱眉：“你什么意思？”

柳诗诗没回答，拎着那只高跟鞋，一瘸一拐地往村里走去。

霸总落难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