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周强家楼下的花坛边,找到了她。
她靠着树,闭着眼,头歪在一边,脸上很平静,没有痛苦,也没有委屈。我以为她睡着了,走过去叫她:“周婶,周婶,我送你回去。”
她没应。
我蹲下来,碰了碰她的手,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被捏得皱巴巴的,我小心地拿过来,上面是她歪歪扭扭的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儿啊,妈不怪你。”
我愣在那里,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后来调了小区的监控才知道,她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周强和丽丽才回来。她走上前,想跟周强说话,丽丽直接推了她一把,她没站稳,摔在地上,手磕在了花坛的石头上,渗出血来。
周强看了她一眼,没有丝毫犹豫,拉着丽丽进了楼,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她坐在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单元门,很久很久。然后她慢慢爬起来,走到花坛边,坐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靠着树,闭上了眼。
法医说,心脏病突发。她本来就有心脏病,常年吃药,可那天,她走得急,药没带。
我回到她的屋子,翻她的东西,想给她整理遗物。床头柜里,有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照片,都是周强小时候的,百天照、周岁照、上学的照片,每张背后,都写着周强的名字和日期。旁边是一张存折,余额三十万,一分没动。
存折旁边,压着一张纸,是那张假借条的复印件,还有她偷偷记的账,一笔一笔,都是这些年给周强花的钱。
她把一切都留着,留着这些,像是留着她这辈子的念想。
整理她遗物的时候,我发现那个银镯子还在她手腕上,磨得发亮,戴了几十年,是周强小时候,她用攒了很久的钱买的,说是能保平安。她一直戴着,直到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