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艺术生与体育生

“真的有人会轻易原谅男人犯错吗？”

这个问题，是周灵灵在QQ空间刷到吕野的结婚照时，脑子里炸开的第一句话。

照片里，吕野穿着白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新郎王英俊，那个一米八、白白嫩嫩的帅哥，正低头为她整理头纱。画面温馨得像偶像剧，可周灵灵亲眼所见知道，这背后藏着一段怎么看都“不该和好”的故事。

在周灵灵的记忆里，高中时代的吕野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女孩。

皮肤黄黑，不化妆，扔进人群里三秒就会被淹没。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站在那里，像一株还没长开的小麦。可就是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女生，家里却开着生意，在市区有一套商品房。她手里是有筹码的，只不过这些筹码，在十八岁那年，全砸在了一个叫王英俊的男孩身上。

王英俊，人如其名，帅气，一米八，白白嫩嫩。站在吕野身边，视觉上的差距像隔着一条银河。所有人都觉得是吕野高攀了，可只有吕野自己知道，在这场关系里，掏钱的那个人永远是她。王英俊家庭条件极差，是那种连像样的生活都维持不了的穷光蛋。谈恋爱时，两人出去约会，花的都是吕野的钱。王英俊最值钱的家当，是一辆二手电动车。可吕野不在乎，她愿意为了他天天化妆，愿意在他身上倾其所有。

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掏空了钱包，就能买到一个永远。

可青春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永远”。

王英俊比吕野大一届。高中毕业后，他没有继续读书，而是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进了社会。很快，他在酒吧认识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那女人是酒吧里陪客的，见惯了场面，也习惯了高消费。王英俊那张帅气的脸，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或许很有吸引力，但当他那辆二手电动车和空空如也的钱包暴露出来时，吸引力就变得一文不值了。

他们还是租了房子，同居了。几个月后，那女人怀孕了，孩子是王英俊的。但陪酒女的生活容不得一个拖油瓶，更何况这个拖油瓶的父亲是个穷光蛋，满足不了她对金钱的任何幻想。她决定打掉孩子，然后果断抽身。

这件事本来跟吕野没关系，可那个酒吧女偏偏要联系上她。电话那头，女人轻描淡写地说：我跟王英俊同居几个月了，我怀孕了，孩子打掉了。

那一年，吕野正在准备高考。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把吕野的世界炸得粉碎。她夜不能寐，一边拼命学习，一边泪流满面地跟周灵灵说：“怎么办？他居然让别的女人怀孕了，还打掉了……我正准备高考啊。”

周灵灵只能安慰她。可安慰的话在那种背叛面前，轻飘飘的，像废纸。

但吕野没有崩溃太久，因为她很快找到了新的支撑。她通过网络认识了一个28岁的男研究生。那研究生长得像刘昊然，好看，有才华，而且经济独立。他们很快见了面，发生了关系，并且频繁地互相打电话、放假见面吃东西、去酒店一起住。

最讽刺的是，跟王英俊在一起时，永远是吕野出钱；而跟研究生在一起时，永远是研究生出钱。吕野在那段时间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被爱”和“被照顾”。她靠着这个研究生安慰自己，也真的考上了大学，去了艺术学院读本科。

她说：“我感受到了爱。”

那时候的吕野，是清醒的，也是被宠爱的。她以为自己会跟研究生走下去，或者至少，会带着这段美好的回忆开始新生活。

可人一旦回到旧环境，就容易变回旧人。

本科期间，她跟研究生分开了。原因不明，或许是距离，或许是现实。而就在这个时候，王英俊又联系上了她。他在电话里道歉，说自己年轻不懂事，经不起诱惑，对不起她。

吕野居然信了。

更准确地说，吕野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她说：“我也跟了研究生，我也不计较得失了。”她把自己在感情里的“出轨”和王的“出轨”放在了天平两端，觉得重量相等，可以互相抵消。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他们十八岁那年，第一次一起住酒店时，其实就已经互相有了二心。吕野那时候已经认识了研究生，心里更偏向那个像刘昊然一样的男人；而王英俊还没认识酒吧女，但他已经在放飞自我。那时候的互相背叛，是心照不宣的。

可他们不提。他们选择把账本清零，告诉自己：“我们都对不起对方，也都跟别人在一起过，现在二十多岁了，可以不计较了。”

于是，他们和好了。

周灵灵是在QQ空间上看到他们结婚的消息的。吕野没有叫她，她也不在意。她只是坐在屏幕前，看着那张结婚照，心里翻涌着一个问题：

真的有人会轻易原谅男人犯错吗？

或者说，吕野原谅的，到底是王英俊，还是那个曾经掏空钱包却依然被辜负的自己？

或许，在这场荒诞的“互相抵消”里，吕野早就不是那个为了爱情天天化妆的小女孩了。她用婚姻告诉自己：你看，我最后还是赢了。你当年让我在高考前夜不能寐，现在你跪着回来求我，我施舍你一个家。

可那个被打掉的孩子，那个在酒吧里清醒抽身的女人，那个像刘昊然一样的研究生，还有那个在酒店里听着DJ音乐默默忍受的美声专业女孩——他们都是这场婚姻里，被刻意抹去的注脚。

周灵灵关掉QQ空间，叹了口气。

她依然不理解，但她知道，有些人的原谅，不是为了对方，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