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失去了对时间的所有感知,四肢的剧痛、胸口的血沫、耳边殷君那渗人的疯笑,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世界只剩一片粘稠的、无边无际的虚无
-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了黑暗,我像被人从万米深海里猛地拽出水面,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 入目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洁白,墙面、天花板、地面,全都是毫无杂质的纯白,连一丝灰尘、一道缝隙都找不到,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不存在的呼吸声
- 我僵硬地低下头,最先撞入视野的,是一双泛着冷银光泽的机械手——指节处刻着肉眼难辨的精密纹路,纤细的能量管线顺着小臂蜿蜒,每一处关节的衔接都完美到毫无瑕疵,高精度的复杂结构,远超我认知里的任何机械造物
- 我下意识动了动指尖,金属关节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再抬眼扫过全身,我的躯干、双腿,早已被冰冷的机械义体彻底替代,连一丝属于人的温热血肉都找不到了
- 我下意识开口,喉咙里没有半点濒死的干涩痛感,传出来的声音却陌生得可怕——清透、平稳,带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动听,完全不是我那原本极为普通,带点潦草的嗓音
“我……这是在哪里?”
· 就在这时,面前洁白无瑕的墙面突然浮现出一个墨色黑点,那黑点飞速横向拉成一根笔直的黑线,随后垂直弯折、再弯折,精准勾勒出一个严丝合缝的长方形轮廓
· 下一秒,轮廓内的墙面无声地向内凹陷、滑开——那是一扇门,门开了
· 我的机械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金属脚掌踩在光洁的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一步步、平稳地走出了那扇敞开的门
· 踏出房门的瞬间,脚下的纯白地面突然向下凹陷,稳稳接住我的身体,随即化作一条匀速向前的运输带,带着我往前滑行
- 我拼命想攥紧拳头、想停下脚步,可这副完美的机械身体完全不听我的指令
· 我的身体笔挺地站在运输带中央,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人偶,任由传送带带着我驶入更深的纯白空间
· 两侧的墙面无声滑开,数十根泛着冷光的机械臂齐刷刷伸了过来,精准地贴在我的机械躯干、四肢上
· 细小的探头顺着管线接口探入机身,金属检修头在我身上来回扫过,发出细微的、规律的嗡鸣
· 那颗跳动着的,泛着蓝光的能量核心,替代了我血肉的精密线路,像血管一样铺满了整副义体。
· 恐慌顺着意识疯狂蔓延——我又一次被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只能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不能做任何反抗。
· 就在我意识翻涌的瞬间,两根最粗的机械臂精准对准了我后腰的能源接口,冰凉的、泛着淡蓝色荧光的等离子液体顺着接口涌入核心
· 一股温热的、带着极强充盈感的能量瞬间顺着管线流遍全身,原本冰冷僵硬的机械义体,突然有了一种近乎“血脉流通”的鲜活感。之前濒死时残留的、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 运输带依旧在匀速向前,机械臂完成检修与注能后,无声地收回墙面,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不知滑行了多久,运输带终于停在了尽头。面前的纯白平台缓缓升起,数十个喷头同时启动,细密的、带着温热感的仿生组织液均匀地喷洒在我的机械义体上
· 一层近乎透明的、带着人类肤色的薄膜顺着我的指尖开始蔓延,一点点覆盖住冰冷的金属,顺着小臂、躯干、双腿,严丝合缝地贴合在每一处关节上
· 我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软的,温的,带着极其细腻的皮肤纹理,甚至能感受到指尖触碰时的轻微压力
- 我有触感了
· 不是金属碰撞的冰冷反馈,是属于人类的、真实的触感
· 还没等我从这份恍惚里回过神,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向前迈步
· 面前的衣架自动递来一件纯白色的、面料柔软的连体衣,机械臂精准地帮我穿好,抚平了衣角的每一丝褶皱
· 纯白的布料贴在刚拥有触感的皮肤上,轻微的摩擦感清晰地传进我的大脑,陌生又真实
· 而我的身体,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 它带着我,一步一步,朝着走廊尽头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更大的纯白大门走去
· 门的另一边,隐约传来了人的说话声
- 我拼命想停下,想后退,可双脚依旧平稳地向前,一步步踏入了那片未知的光亮里
· 踏入光亮的瞬间,那股死死攥着我四肢、操控了我一路的无形力量,骤然烟消云散。
- 我猛地钉在原地,先是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指尖
- 是我自己的指令,是我的意识驱动了这具身体,没有半分强制,没有一丝滞涩,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
· 巨大的错愕瞬间冲垮了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我试探着抬胳膊、弯腰、原地小跳,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不像话,之前那种被困在躯壳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未知的窒息感,终于在此刻褪去
- 等我从重获身体控制权的恍惚里回过神,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 没有预想中的实验室、持枪的士兵,更没有殷君那双猩红的眼睛,门后依旧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和之前的检修空间一脉相承,唯一的不同,是正对面那面从天花板直铺到地面的落地镜
· 镜面光洁得像一汪凝固的寒潭,没有一丝灰尘,把我整个人,连同整个纯白空间,都完完整整映了进去
- 我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镜子前,目光刚落上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僵住
·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却又藏着我原本骨相的脸
哎不是!
我穿越之前,那张充满着淡淡的死感的,那张臭脸去哪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我原来的脸,但是我更喜欢年轻一点的!
· 眉眼被磨得干净清透,眼尾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没有半分戾气,只剩满满的少年感,下颌线流畅利落
· 皮肤是冷调的白皙,细腻得连一点毛孔都找不到,连我之前眼角那道常年熬夜留下的细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 整个人像是被揉碎了重新雕琢过,年轻了至少四五岁,站在纯白的光影里,干净得像刚从晨光里走出来的少年,帅得我自己都不敢认
- 我抬手碰了碰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带着弹性的真实触感,镜子里的人也同步抬手
- 顺着镜面往下挪开目光,我才看清自己全身的样子
· 身上那件纯白的连体衣面料柔软服帖,刚好勾勒出我再熟悉不过的线条
· 那是我从小就锻炼出来的完美薄肌身材,肩宽腰窄,腰腹的肌理流畅利落,没有夸张的肌肉块,却藏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 唯一的不同,是肤色
· 我的藏在血脉里,刻在基因里的暖黄调的皮肤,此刻变成了冷调白皙
· 露在衣领外的脖颈、袖口处的手腕,线条干净纤细,在纯白布料的包裹与衬托下,竟透着一种我自己从未见过的、干净又惹眼的诱人感
- 我盯着镜子里完美得近乎虚假的人,后背突然窜起一股细密的寒意
是谁把我从濒死的血肉模糊里拉回来?
是谁把我改造成了这副样子?
到底是谁?
· 就在我脑子里的疑问翻涌成一团乱麻时,镜子里,一个女人出现在了我身后
杏温:先生您好,我叫杏温,请您跟我来。
· 她用充满机械感的声音引导着我
- 我跟上去,终于离开了这里
· 放眼望去,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鲜绿草原,风里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和之前密闭死寂的纯白空间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 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全自动工厂,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不远处的停机坪上,一架大型运输机安静地停在草地上,机身旁站着几道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身影
- 我跟着杏温一步步走过去,最先对上的是卒鄂和玢礼的目光,两人抱着胳膊站在最前面,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和怒意,冷得像淬了冰,仿佛我不是他们的同伴,而是闯了弥天大祸的罪人
他们身后站着舜玉和伥恺
· 舜玉看着我,眼底是藏不住的幽怨,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攥紧了手里的枪,指节泛白
· 伥恺站在最边上,一身笔挺的军装沾着没洗干净的暗褐色血渍,左袖筒空荡荡的,被风刮得来回晃荡。他抬眼看向我,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稚气和撒娇,只剩军人的严肃和冷硬,那双眼里的情绪复杂得我读不懂
- 我瞬间钉在原地,喉咙像堵了一团烧红的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用问,我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肯定是因为殷君的事连累了他们,毕竟对他们来说,观察我是他们的工作,出现这种事,就会第一个受罚。
· 他们没人质问我,没人骂我,见我来了,只是沉默地转身,依次登上了运输机。杏温朝我微微颔首,也跟着走了上去,舱门在她身后敞开着,像一个未知的黑洞
-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舱门,风裹着草屑吹过我的脸颊,脑子里全是伥恺那只空荡荡的袖筒
完了,有大事要发生了,我这个罪人该赎罪了,至少要去干活,赔医疗费,还有我这具身体的钱。
这下好了,有了这个机器身体,我真的就是不知疲倦的牛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