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桃林被古尘早年布下的迷踪阵笼罩,云雾缭绕,外人半步不得入内。
安全到——他可以绝望,可以崩溃,可以疼到发抖,却永远不必担心被外人撞破这惊世骇俗的秘密。
可这份绝对安全,对他而言,不是庇护。
是温柔的囚笼。
是让他逃不掉、躲不开、只能日复一日独自承受孕期所有苦楚的囚笼。
从四月到九月,整整五个月,我寸步未离。
古尘的小腹,从微隆的一小片,涨到了足月临盆般沉重浑圆,宽大的白衣被高高撑起,再也藏不住半分。
他早已不能像从前那般端坐、执笔、练气、抚琴。
连起身、坐下、转身、躺下,都成了折磨。
孕五月,胎动变得频繁而有力。
孩子像是知道他身子弱,偏偏最爱在深夜里闹腾。
每一次蹬动,都带着清晰的坠痛,从丹田扯到腰侧,再蔓延至双腿发麻。
古尘本就经脉未愈、修为只恢复三成,根本压不住体内因孕而起的紊乱气息。
夜里,他常常疼得浑身发颤,却死死咬着枕巾,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额角冷汗一层叠一层,浸湿了发鬓,苍白的唇瓣被咬得泛白。
我就睡在外侧软榻,每夜都“惊醒”,连忙起身扶他。
“师父,是不是又疼了?”
他睁着失神的眼,声音轻得像风:
“……无妨。”
我小心翼翼扶他半坐,手掌轻轻贴在他隆起的腹上,温柔打圈安抚。
指尖力度控制得极准——
明着安抚,暗里轻轻刺激胎气,让那胎动更烈一点,疼更绵长一点。
“孩子乖,别闹师父……”
我语气温柔,眼底担忧满满。
古尘闭着眼,眉心紧蹙,一滴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系统:虐心值 +48】
他疼,却不敢怨。
苦,却不能说。
羞,却无处躲。
只能靠着我,承受这无边无际的磨痛。
有时疼得狠了,他会无意识抓住我的手腕,指尖泛白,声音发颤:
“珞盈……我是不是……很不堪……”
我立刻摇头,眼眶泛红:
“师父是世上最好的人,是为了我才受这份苦。”
一句话,把他所有的羞耻、自我厌弃,全都钉得更深。
七月暑气最盛,古尘却常常发冷。
小腹一日沉过一日,像顶着一座小山,重心前倾,腰脊日夜承受着撕裂般的酸痛。
他走路必须扶着桌沿、桃树、我的手臂,每一步都缓慢而艰难,小腹坠得他呼吸发紧。
双腿渐渐浮肿,按下去一个浅坑,久久不回弹。
我替他揉腿时,指尖故意在酸胀处多按几下。
他疼得吸气,却还轻声说:
“不碍事……你别累着。”
他连疼,都怕麻烦我。
曾经的西楚儒仙,提笔能诗,挥剑能破万军,如今连弯腰穿鞋、起身倒水都做不到。
他常常坐在廊下,望着自己浮肿的双腿、隆起的小腹,眼神空茫。
我端来安胎药,递到他唇边。
药里我加了温和的引子,不伤胎,却会让腰腹酸胀更明显。
他一口一口喝下,喉结轻动,轻声道:
“若是月落还在……见我这般模样,定会觉得可笑。”
我心头微冷,面上却软声安慰:
“师父别想太多,月落姐姐若在,一定也会心疼师父。”
一句话,把他对白月光的愧疚、思念、自我背叛感,全部勾出来。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系统:虐心值 +66】
孕八月,子宫顶压心脉,他开始胸闷、气短、喘不上气,连平躺都做不到,只能半靠在软枕上度日。
吃几口粥就反胃,稍微多坐一会儿就腰酸得发抖。
胎动越来越重,有时猛地一蹬,能让他瞬间疼得僵住,半晌缓不过神。
我扶他躺下时,他会下意识护住小腹,声音虚弱:
“珞盈……我是不是……撑不到他出世了?”
我握住他的手,笑得温柔又坚定:
“不会的,师父一定可以,我陪着你。”
可我心里清楚。
这份陪伴,不是救赎。
是让他清醒地、完整地、一丝不漏地,尝遍所有孕期最磨人的苦。
他夜里常常疼到天明,睁着眼直到天亮。
有时实在撑不住,会无意识靠在我肩上,像迷路的孩子,声音轻哑:
“珞盈……我好疼……”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易碎的瓷器。
“我知道,我知道……再忍忍,很快就过去了。”
只有我知道,最痛的时候,还没到。
九月,秋风吹落桃叶。
古尘足月了。
小腹高高隆起,沉重得让他连呼吸都费力,腰脊像是要断裂,双腿浮肿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终日半卧在榻,连抬手都觉得累。
曾经清瘦挺拔的儒仙,如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身形虚浮,只剩下一双眼睛,依旧温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痛苦与温柔。
他爱这个孩子。
也恨这份命运。
他依赖我。
也深深羞耻于自己这般模样。
他念着月落。
却又离不开日日照顾他的我。
无数情绪日夜撕扯,比身体的痛更磨心。
这日午后,胎动忽然变得异常剧烈。
小腹一阵紧过一阵的坠痛,像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拉扯,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终于破喉而出。
我立刻上前,扶住他汗湿的肩,声音惊慌又担忧:
“师父!是不是要生了?!”
他死死抓住我的手,指节泛白,疼得视线模糊,浑身颤抖,却还在强撑:
“珞盈……我……我是不是……很奇怪……”
男子怀胎,世间未有。
生之痛,羞之苦,命之折,骨之磨。
全压在他一人身上。
我俯身,轻轻擦去他脸上的冷汗,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师父一点都不奇怪,师父很勇敢。”
我看着他疼到崩溃、却依旧温柔、依旧信任我的模样,
垂眸遮住眼底那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阵法隔绝了世间所有目光。
却隔绝不了我为你量身定做的——
这整整九个月的,虐心之狱。
古尘,你终于足月了。
而你永远不会知道。
从名剑山庄那一夜,到桃林这九个月。
从续命、怀孕、胎动、腰酸、腿肿、失眠、羞耻、绝望……
每一步,每一夜,每一次痛。
都是我。
亲手为你铺的路。
你信我,疼我,依赖我,爱我。
却永远不会知道。
我是这世上,唯一看着你受尽所有苦,
却从头笑到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