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知道冯宝宝没开玩笑,这瓜婆娘这辈子就没开过玩笑。
看着月光下那把寒光闪烁的铁锹,张楚岚掌心的雷电虽然在跳跃,但他心里很清楚,这时候要是真动手,别说压制不住顾大爷体内的菌丝,今晚这阳台估计就得变成他俩其中一个的坟头。
今天经历的这一连串破事,他差不多在脑子里捋清楚了。接下来,就是张楚岚的主场了。他决定上演他在异人圈摸爬滚打这么久赖以生存的最强奥义——不摇碧莲之嘴遁!
“宝儿姐,我晓得,你活了这么长岁月,靠的就是你野兽般的直觉和这杀伐果断的性子。发现威胁,一锹埋了,简单高效。”张楚岚缓缓收敛了掌心的金光,摊开双手表示没有敌意。
“晓得你还挡到起?”冯宝宝眼神空洞,手里的铁锹却没有放下半分。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咱们现在面临的最大威胁,真的是顾大爷吗?”
冯宝宝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这句废话。
“这还用问,那些披着人皮的怪物才是。”张楚岚指了指客厅里打坐的顾辞,“但咱们现在两眼一抹黑。我不妨给你一个今晚绝对不能埋他的理由。”
“说。”
“虽然我才正式接触公司和这些怪物没多久,但我已经深刻认识到,在这个它们渗透得比筛子还烂的社会里,作为人类异人,处境是极度危险的。我们之前为啥差点在检修室被包饺子?就是因为活人的‘炁’太明显了。”
冯宝宝没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那死胖子给顾大爷下了‘生肉菌’,徐四说顾大爷现在是个行走的信号塔,会引来同类。但你反过来想,一旦顾大爷死了,信号塔突然掐断,大楼里的母体和那些高阶的怪物会怎么想?”张楚岚压低声音,循循善诱。
“会晓得有人搞了破坏。”冯宝宝答道。
“对!这就等于是直接在公司脑门上贴了个定位器,告诉它们‘快来打我’。但如果我们不杀顾大爷,反而留着他呢?”张楚岚上前一步,“宝儿姐,你身上没啥子活人的味道,但我不行,我一运炁就像个大灯泡。可是如果以后我们出任务,把顾大爷带在身边呢?”
冯宝宝顺着他的思路走,眼里闪过一丝微光。
“对,顾大爷就是最好的烟雾弹!”张楚岚合理推测道,“那些怪物每分每秒都在扮演人类,它们靠辨别气息来确认同类。顾大爷现在体内一半是修道者的真炁,一半是那种‘兽’的菌丝。只要我用雷法把菌丝控制在一个半死不活的临界点,我们三个走在街上,在其他怪物眼里,顾大爷就是一个已经转化成功的‘同类’,而我们俩,就是被他控制或者押送的猎物!”
张楚岚越说越笃定:“这叫什么?这叫灯下黑!反之,如果你现在一锹把他拍碎了,线索断了不说,还会立刻遭到那群怪物的疯狂反扑。”
冯宝宝点点头,铁锹缓缓放下:“留着他,可以当掩护。而且那老头儿的实力不弱,如果变成咱们的工具人,也算个好帮手。”
“行,你说服我咯。”冯宝宝将铁锹往身后一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张楚岚长长松了一口气:呼,总算把这尊活祖宗给忽悠住了。
……
深夜,张楚岚回到客厅。顾辞依然盘腿坐在沙发上,虽然闭着眼睛,但眉宇间拧成了一个川字,显然在极力对抗体内的侵蚀。
张楚岚绕到沙发后,盘腿坐下,将双手贴在顾辞的后背心。
“大爷,别抵抗,我用雷法帮你探探路。”
张楚岚闭上眼,一丝极细微的、被刻意剥离了狂暴属性的绛宫雷,顺着顾辞的经络缓缓潜入。
很快,张楚岚在内视的状态下,看到了顾辞肺脉附近的那团东西。那根本不像是植物的菌丝,而像是一团拥有微弱心跳的黑色黏液,正贪婪地吸食着顾辞的生机。
张楚岚试着用雷法去触碰。
【噼啪!】
雷光闪过,那黑色黏液痛苦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它竟然分化出更细小的触手,试图去包裹张楚岚的雷炁。
——卧槽,还敢反噬?
张楚岚心头火起,正准备加大电压给它来个狠的。突然,他丹田深处那团一直懒洋洋的“元婴”(老农功)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股无色透明的炁,顺着张楚岚的奇经八脉瞬间冲入了顾辞体内。
下一秒,令张楚岚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连雷法都不惧怕的“生肉菌”,在接触到老农功那无色透明的炁时,竟然像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了无声的哀嚎。老农功的炁并没有摧毁它,而是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强行剥离了菌丝表面的那种令人作呕的“阴煞尸臭”。
被剥离后的菌丝,竟然化作了一股精纯的生命能量,反向滋养进了顾辞的肺脉。同时,有一小部分极其精纯的灵力,顺着张楚岚的手臂,反馈回了他的丹田。
张楚岚只觉得精神一振,连日来紧绷的疲惫感竟然扫空了不少。
——这是……神明灵的变种应用?!把这种异化的毒物分解还原成了纯粹的炁?
——发财了!这哪里是累赘,这简直是个充电宝啊!
不过张楚岚也很谨慎,他发现老农功目前只能消化掉外围的菌丝,核心那块连接着“母体”的黑色肉芽依然顽固。如果强行吞噬,可能会立刻引来大厦里那玩意的反向追踪。
“行吧,慢慢薅羊毛,细水长流。”张楚岚心满意足地切断了炁的连接。
前面的顾辞长舒一口气,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几分。
……
第二天清早,下了点小雨。
张楚岚把顾辞留在公寓里继续打坐稳固,自己跟冯宝宝打着伞去了哪都通公司。
一路上看着那些挤地铁、等红绿灯的疲惫上班族,张楚岚不由得心生感慨。如果昨天胖发说的是真的,这满大街的人里面,到底有多少是那些二十四小时敬业扮演人类的“兽”呢?
到了分部,徐四的助理直接把张楚岚和冯宝宝领到了绝密的档案室。
档案室里没有其他人,徐四坐在转椅上,脚底下已经踩了一地的烟头。一夜没睡,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脸色不仅是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惊悚。
“昨晚顾老头那边怎么样了?”徐四哑着嗓子问。
“四哥放心,我用雷法暂时压住了,而且我们找到了个废物利用的法子,顾大爷暂时不用死。”张楚岚拉开椅子坐下。
徐四不置可否,他慢慢把手里的半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又站起来检查了一下门锁,确认档案室的隔音系统已经完全开启后,才压低声音,死死盯着张楚岚。
“四哥,你这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咋了?公司决定对那栋大楼进行物理超度了?”
“要是物理超度能解决,老子现在就调钻地导弹了。”徐四抬起双手,用力揉了一把脸,“昨晚,我本来已经下令让暗堡的特别行动队去你家,准备强行‘回收’顾老头。”
张楚岚眼神一凛:“你可真是不把兄弟的命当命啊,幸亏你没去,不然宝儿姐能把你的特别行动队全埋你家祖坟里。”
“谢天谢地,行动临时取消了,不然老子现在可能已经被大卸八块了。”徐四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恐惧。
“计划有变?”张楚岚皱眉。
“是,情况完全出乎了我们的意料。”徐四从桌子的抽屉里抽出一份带着绝密红戳的文件,扔到张楚岚面前,“昨天你们遇见那个化名‘韩大发’的死胖子,资料里显示他是全性的人杀的,而且是陆瑾的外门徒弟,对吧?”
张楚岚翻开文件:“对啊,那死胖子连皮都褪了,绝逼是死得透透的,被怪物占了壳子。”
“问题就出在这。”徐四目光幽幽地看向张楚岚,“昨晚你们撤出大楼后,我连夜动用最高权限,联系了陆家本家,想问问他们关于这个外门弟子的事。”
“陆家怎么说?”
“陆家说……”徐四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极其荒诞,“昨天晚上,就在你们跟那只披着韩大发皮的怪物拼命的时候,那个名正言顺、活生生的‘韩大发’,正坐在陆家大院的饭桌上,陪着陆瑾老爷子喝酒。”
张楚岚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扯淡!大厦里那只绝逼是怪物,顾大爷体内的生肉菌就是铁证!”
“我知道那是怪物。”徐四的声音透着一丝绝望的冰冷,“但陆家那边发来了昨晚的监控录像,连夜比对了DNA和炁的波动。在陆家陪老爷子喝酒的那个韩大发,也是货真价实的活人,甚至连他那套回春术的真传功法都没问题。”
档案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排气扇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那……这意味着什么?”张楚岚觉得喉咙发干。
“意味着两种可能。”徐四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大厦里那个怪物,拥有一种可以完美复制人类肉体、记忆甚至先天一炁的能力,连陆家这种名门望族都被蒙在鼓里。”
徐四咽了口唾沫,放下了第一根手指,眼神变得无比骇人。
“第二种可能……陆家大院里的那个韩大发,也是怪物。而且它们不仅能够复制,甚至已经彻底取代了部分人类的社会关系。如果第二种可能成立……”
张楚岚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立刻接过了徐四的话头:“如果第二种成立,陆瑾老爷子这种十佬级别的人物,难道看不出自己徒弟是怪物?除非……”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极度恐惧。
“四哥,”张楚岚干涩地问道,“陆老爷子……现在在哪?”
徐四苦笑了一声,指了指头顶:“刚才前台打来电话,陆瑾老爷子带着他那个徒弟韩大发,已经坐在一楼的贵宾室里了。老爷子指名道姓,说有人在外面败坏他徒弟的名声,让我们华北分部,立刻把你们俩交出去,给他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