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一步

望着村长与那白衣仙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消失在田埂尽头，不凡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锄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一年的辛劳，八成的收成，就那样被一枚不起眼的储物戒轻易收走，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他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锄头，金属刃口沾着新鲜的泥土，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冷光。空荡荡的田垄间，只剩下他一人，风从破败的屋舍缝隙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草屑，绕着他的脚踝打了个转，又匆匆离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整洁的粗布衣衫，这是他穿越过来后，唯一不曾亏待自己的地方，即便身处陋室，食不果腹，也始终保持着整洁，仿佛这样，就能守住一丝不属于这荒凉之地的体面。

回到那四面漏风的屋舍，屋内陈设简陋得可怜，土砌的床榻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墙角堆着仅剩的一小袋粮食，那是他接下来数月唯一的口粮。他伸手摸了摸布袋，里面的谷物寥寥无几，粗略一算，省吃俭用也撑不了多久。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发强烈，并非仅仅因为粮食短缺，而是方才那白衣仙人周身散发出的淡漠与疏离，那种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蝼蚁的姿态，让他隐隐觉得，这凡人域西北边境的平静，或许只是表象。

他坐在土床边，脑海中不断回想这一年的生活。十六岁的年纪，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本该是意气风发之时，却被困在这方寸田地之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日与锄头泥土为伴。前世的记忆早已模糊，只知道一睁眼，便来到了这凡人域，身处大梁皇朝疆域，夹在溪南仙宗与万兽岭之间，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这里是妖兽横行的险地，若无溪南仙宗的庇护，村落里的凡人顷刻间便会成为妖兽的腹中餐。可这份庇护，从来都不是无偿的。每年上缴的粮食，是凡人用血汗换来的活命钱，皇朝明知宗门私征，却视而不见，毕竟这穷乡僻壤，不值得朝廷耗费兵力镇守。而溪南仙宗，既得了粮食，又能以猎杀妖兽历练弟子，一举两得，唯有他们这些底层凡人，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不凡走到屋门口，望着屋后那片不到一亩的田地，土地贫瘠，收成微薄，即便倾尽心力耕作，也只能勉强温饱。如今被抽走八成粮食，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他握紧了拳头，指骨咯咯作响，心中第一次生出强烈的不甘。

凭什么仙人可以高高在上，挥手间取走凡人一年的辛劳？凭什么凡人只能任人摆布，在妖兽与宗门的夹缝中苟延残喘？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布满薄茧，是常年握锄头留下的痕迹，可这双手，难道就只能永远与泥土为伴吗？

方才那白衣仙人催动储物戒时，指尖流转的淡淡灵光，在他眼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那是属于仙人的力量，是超脱凡人的能力。在这凡人域，实力为尊，唯有修仙，才能摆脱任人宰割的命运，才能不用再看他人脸色，不用再将一年的心血拱手让人。

太阳渐渐升高，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他心中的寒凉。不凡重新扛起锄头，走向田地，这一次，挥动锄头的力道，比以往多了几分坚定。仅剩的粮食要精打细算，田地要更加精心照料，可他心中已然埋下一颗种子——一颗渴望修仙、渴望变强的种子。

他望着溪南仙宗所在的方向，云雾缭绕，仙气缥缈，那是凡人眼中遥不可及的圣地。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亲自走上那仙宗山门，不是为了上缴粮食，而是为了成为能掌控自己命运的人。”

锄头落下，翻起新的泥土，也翻起了他沉寂一年的野心。在这凡人域的荒凉角落，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破败屋舍与贫瘠田地之间，第一次生出了逆改天命的念头。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不再只是种田糊口，而是向着那缥缈仙道，踏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