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

接下来的日子，爱丽丝每天清晨都会去天音崖。

风吟说，清晨是一天中天地最安静的时候，最适合学习倾听。

第一天，她坐在那块最高的岩石上，按照风吟教的方法闭上眼睛，释放雷霆。那些雷电从她体内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但刚一离体，它们就开始躁动，像是被关久了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奔跑、跳跃、破坏。

“不要控制它们。”风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是让它们出去，然后看着。”

爱丽丝试着放松，不去命令那些雷电做什么。它们感受到她的放松，躁动稍微平息了一些，但依然漫无目的地乱窜。

“它们还不习惯。”风吟说，“就像第一次出门的孩子，不知道要去哪里。给它们时间。”

爱丽丝点头。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边的朝霞。那些霞光从雪影山脉的后面透出来，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橙色。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叶的清香和雪山的寒意。

“今天先到这里。”风吟站起来，“不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一天都是这样。爱丽丝清晨来到天音崖，闭上眼睛，释放雷电，然后看着它们乱窜。她不命令它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母亲看着学步的孩子。

有时候，她会看到那些雷电跑到很远的地方，然后又跑回来，在她身边转几圈，像是在汇报什么。她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种亲近。

“它们在和你说话。”风吟说，“你听不懂，是因为你还不懂它们的语言。”

“它们的语言？”

“雷电有自己的语言。”风吟指着天空，“打雷是一种，闪电是一种，雨前的闷雷又是一种。它们用不同的声音，不同的亮度，不同的节奏，表达不同的意思。”

他看向爱丽丝。

“你和它们相处这么多年，应该能感觉到一些。”

爱丽丝想了想，点头。

她能感觉到那些雷电的情绪。高兴的时候，它们会跳得很欢；不高兴的时候，它们会蜷缩在她体内一动不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保护她。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它们在和她“说话”。

“用心去感受。”风吟说，“不是用脑子想，是用心去感受。”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爱丽丝每天坐在天音崖上，从日出到日落。她不再试图控制那些雷电，只是让它们出去，然后感受它们带回来的东西。

慢慢地，她开始能分辨一些东西了。

那些跳得很快的雷电，是在说“开心”；那些跳得很慢的，是在说“平静”；那些突然冲出去的，是在说“有危险”。

第八天，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天爱丽丝正闭着眼睛感知，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躁动。那不是来自她自己的雷电，而是来自远处——来自天空，来自云层深处。

她睁开眼睛，看向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那些乌云翻滚着，向这边涌来。云层中，有电光在闪烁。

“要下雨了。”山君走过来，“先回去吧。”

爱丽丝正要站起来，忽然愣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

那些乌云中的雷电，在和她说话。

它们在呼唤她。

爱丽丝站起来，没有离开，反而向天音崖的最高处走去。

“爱丽丝！”山君喊她。

爱丽丝没有回头。她站在最高处，抬起头，看着那些翻滚的乌云。

然后她抬起手。

一道雷电从她掌心涌出，冲向天空。

天空中的雷电回应了。

轰隆——！

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闪电从天而降，劈在天音崖旁边的一块岩石上。那块岩石被劈成两半，碎石四溅。

爱丽丝没有躲。她站在那里，感受着那股力量。

那不是攻击。

那是问候。

她闭上眼睛，让更多的雷电涌出。那些雷电向天空冲去，与乌云中的雷电交织在一起。她感觉到它们在交流，在融合，在共鸣。

风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崖边，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惊叹。

“这丫头……”他喃喃道，“居然真的做到了。”

雷声持续了很久。等雷声停歇，乌云散去，天空重新放晴时，爱丽丝已经浑身湿透，但她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真正的光芒。

不是雷电的光，是她眼睛里的光。

她转身看向风吟，说：“我听懂了一点。”

风吟笑了。

“不止一点。”他说，“你能和它们对话，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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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爱丽丝开始尝试更深入的沟通。

她不再只是让雷电出去，而是试着让它们带路。她让它们去感受风，感受云，感受阳光，感受雨水，感受这片天地间的一切。

雷电们很高兴。

它们喜欢这个任务。它们向四面八方扩散，融入风中，融入云中，融入阳光中，融入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它们把感受到的东西带回来。

爱丽丝“看到”了。

她看到风从雪影山脉那边吹来，带着雪山的寒意和草甸的花香。她看到云在天空中缓缓飘移，每一朵云都有自己的形状和速度。她看到阳光洒在高原上，给每一株草、每一朵花、每一块岩石都镀上金色。

她还“看到”了更多。

她看到部落里的老人正在煮茶，那些茶壶里的水刚刚烧开，蒸汽升腾。她看到妇女们在编织，手中的骨针上下翻飞，那些线在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她看到孩子们在玩耍，追着一只小狗跑，笑声清脆。

她看到草原上的野马在奔跑，马蹄扬起尘土，那些尘土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她看到一只鹰在天空盘旋，目光锐利，寻找着猎物。

她甚至“看到”了那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岩石下的虫子在蠕动，洞穴里的野兽在沉睡，土壤里的种子在发芽。

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都在她的感知中。

她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看到了？”风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