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日光景,空间里的作物便迎来了大丰收。
十倍的时间流速让菜苗日夜疯长,原本干瘪的种子化作满畦青翠,青菜叶片肥厚水嫩,萝卜圆硕饱满,在一片枯黄死寂的外界,显得格外惹眼。灵泉汩汩流淌,滋养着整片黑土,连空气里都飘着清甜的菜香,让人闻之便觉心神安定。
苏清鸢知道,这些蔬果绝不能在村里显露。大旱之年,粮食比性命还金贵,骤然出现这般鲜嫩的菜蔬,只会引来贪婪与祸端。她必须悄悄进城,换成实实在在的银钱,才能为弟弟铺就读书之路。
天未亮透,她便轻手轻脚起身,确认苏念安睡得安稳,才将成熟的青菜与萝卜小心摘下,用粗布层层裹紧,装入竹篮。满满一篮青翠,沉甸甸的,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份真正的底气。
她在灶膛留下火种,又将一碗温好的灵泉水放在桌边,这才掩上门,踏着晨雾往县城而去。
山路崎岖,尘土飞扬,沿途尽是干裂的田地与枯黄的草木,偶尔遇见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眼神麻木,步履蹒跚。苏清鸢握紧了手中的竹篮,脚步愈发坚定。
她和念安,绝不会变成这般模样。
抵达云溪县时,朝阳刚刚升起。街道上行人稀疏,人人面带饥色,可比起死气沉沉的村落,已多了几分烟火气。苏清鸢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街角,将粗布微微掀开一角,刹那间,那抹鲜亮的翠绿便牢牢抓住了路人的目光。
“新鲜的青菜!这大旱天,竟还有这般好货色?”
“小姑娘,这菜怎么卖?我家小儿几日未进米粮,就盼一口鲜菜!”
不过片刻,她便被路人团团围住。人们眼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在这连糠皮都难觅的岁月,一口鲜蔬,便是人间至味。
苏清鸢声音平静:“青菜三文一把,萝卜五文一个。”
价格不算低,可众人依旧争相抢购。有人为了老人,有人为了孩童,有人只为尝一口久违的清香。不过半柱香,一篮蔬果便销售一空,掌心的铜钱沉甸甸的,足足两百余文,硌得她心口发烫。
这是她挣来的第一笔钱。
是盐,是布,是书本,是弟弟的前程。
苏清鸢不敢多留,迅速前往杂货铺,买下粗盐、棉布与针线,又特意给苏念安挑了一块晶莹香甜的麦芽糖,才提着东西快步返程。
推开家门时,小小的身影正守在门口张望,一见到她,立刻像只小雀儿般扑了过来。
“阿姐!你可算回来了!”
苏清鸢放下东西,将麦芽糖递到他眼前。孩子瞬间瞪大了眼睛,小脸上写满不敢置信,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瞬间亮起了光。
“阿姐……这是给我的?”
“是给我们念安的。”
苏念安小心翼翼接过,却先凑到她嘴边:“阿姐先吃。”
苏清鸢心头一软,轻轻咬下一小口,孩子才满足地小口舔着,眉眼弯成了月牙。
甜香在舌尖化开,也暖在了心底。
午后,苏清鸢蒸了一笼白面馒头,带着五十文钱,牵着苏念安往私塾走去。
私塾简陋,却干净整洁,赵先生是位落第秀才,性情温和,只是此刻面露难色。他看着眼前衣衫单薄却眼神清亮的姐弟,轻叹一声:“清鸢,不是老夫不肯收,只是这荒年……束脩实在……”
苏清鸢将馒头与铜钱轻轻放在桌上,语气诚恳而坚定:“先生,我知道日子艰难,这是我们眼下能拿出的全部。日后束脩,我必定按时送来,绝不拖欠。念安聪慧懂事,只求先生给他一个读书识字的机会。”
赵先生望着桌上雪白的馒头,又看了看苏念安笔直的小身板与满眼渴求的模样,终是点了点头。
“罢了,这孩子眼神清澈,透着慧根。从今往后,便来读书吧。”
苏清鸢大喜,连忙拉着弟弟行礼。
苏念安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声音清脆有力:“多谢先生,念安定会勤学苦读,不负先生所教,不负阿姐苦心。”
从私塾出来,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苏念安紧紧牵着阿姐的手,小脸上满是憧憬:“阿姐,我真的能读书了?我将来也能考秀才,考举人吗?”
苏清鸢蹲下身,认真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当然能。”
“阿姐会拼尽全力,供你读书,护你安稳。”
“你只管安心向前,其余风雨,阿姐替你挡。”
风轻轻吹过,带来微不可闻的生机。
大地依旧干裂,前路依旧漫长,可姐弟俩的心中,早已种下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在福运与温情的滋养下,静静生根,静待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