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星月娱乐的走廊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把空荡荡的过道照得惨白。沈清昼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今天的第四杯咖啡,往办公室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了脚步。
有声音。
不是错觉,是真的有声音——从走廊尽头的工作室里传出来的,很轻,但确实存在。
她走过去,站在门外听了几秒。
是钢琴。有人在弹一段旋律,重复了好几遍,每次都在某个地方卡住,然后从头再来。弹琴的人似乎很烦躁,手指落在琴键上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沈清昼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朴灿烈坐在钢琴前,背对着门,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是她,他愣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琴键。
“这么晚还不走?”沈清昼走进去,把咖啡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您不也没走。”朴灿烈没抬头,手指在琴键上随意按了几个音,不成调,“睡不着,来写点东西。”
沈清昼没说话,走到他旁边,看着琴键上散落的音符。
那是一段旋律的开头,能听出来有点意思,但还没成型。每次弹到第八个小节,就会卡住,然后放弃。
“卡在第几小节了?”她问。
朴灿烈抬头看了她一眼。
“第八。”
“让我听听前面的。”
朴灿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回琴键,弹了一遍。
前七个小节流畅而明亮,带着点流行摇滚的质感,是他擅长的风格。但到了第八小节,他停住了,手指悬在半空。
“这儿,”他说,“我想要一个转折,但怎么转都觉得不对。”
沈清昼盯着琴键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
“借过。”
朴灿烈愣愣地往旁边挪了挪,看着她坐到钢琴前。
她把手放在琴键上,没有立刻弹,而是闭上眼想了几秒。然后,她的手指动了。
她弹的不是他的旋律,是另一个版本——前七个小节基本保留,但到了第八小节,她没有转折,而是让旋律忽然沉下去,沉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低音区,然后再慢慢拉回来。
朴灿烈愣住了。
那是他想要的转折。不是他想象的那种,但确实是……对的。
沈清昼弹完,收回手。
“沉下去,再拉回来,”她说,“你的旋律太明亮了,需要一点阴影才能显得更亮。”
朴灿烈看着她,眼神复杂。
“您学过钢琴?”
“小时候学过十年。”
“后来呢?”
“后来选了做制作人。”沈清昼站起来,“钢琴只是工具,音乐才是目的。”
她端起咖啡,准备离开。
“沈代表。”
她停下。
朴灿烈看着她,问:“您刚才那个转折,是临时想的还是早就想好的?”
沈清昼想了想。
“临时想的。”她说,“但也是因为听了你前面七个小节,才知道该怎么转。”
朴灿烈沉默了几秒。
“如果,”他慢慢开口,“如果我们留下来,您会帮我们做音乐吗?我是说,真的做,不是那种‘我们出概念你们负责唱’的做。”
沈清昼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光,和金钟大今天在天台上的眼神很像——那种对音乐还有渴望的光。
“如果你们留下来,”她说,“我会让你们做你们想做的音乐。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们得受得了我。”沈清昼微微弯了弯嘴角,“我做制作人的时候,一首歌可以磨一个月。和我合作过的歌手,都说我变态。”
朴灿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沈清昼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不是镜头前的灿烂,是发自内心的、放松的笑。
“那正好,”他说,“我也是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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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沈清昼回到办公室,继续看那份资金调配方案。
她已经算了三遍,还是差一点。差的不多,但就是差一点。如果把所有能砍的都砍掉,把所有能压的都压到最低,勉强能撑过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EXO的新专辑不爆,如果巡演卖得不好,如果——
有人敲门。
沈清昼抬起头,看到边伯贤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这么晚?”她问。
边伯贤走进来,把袋子放在她桌上。
“路过,顺便买的。”他说,“听说您今天只喝了咖啡,没吃饭。”
沈清昼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一碗热腾腾的参鸡汤,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两盒小菜。
“你怎么知道我喝了多少咖啡?”
边伯贤在她对面坐下,表情很自然。
“猜的。”他说,顿了顿,“而且刚才看到茶水间的垃圾桶里有四个空咖啡杯。”
沈清昼沉默了两秒。
“边伯贤 xi,”她说,“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公司数我喝了多少咖啡?”
边伯贤看着她,眼睛里有那点熟悉的玩味,但底下还有别的什么。
“不是数,”他说,“是正好看到。”
沈清昼没说话,打开参鸡汤的盖子,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热的。很鲜。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很久没吃热乎的东西了。
边伯贤看着她吃,忽然问:“您刚才在工作室和灿烈聊什么?”
沈清昼抬头。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想来找您,路过工作室,听到你们在弹琴。”他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睛一直盯着她,“就没进去打扰。”
沈清昼放下勺子。
“聊音乐。”她说,“他写了一段旋律,卡住了,我帮他顺了顺。”
“就这些?”
“不然呢?”
边伯贤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沈代表,您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这个问题有点耳熟。今天在天台上,他也问过类似的——您对谁都这么上心吗?
沈清昼看着他。
“边伯贤 xi,”她说,“你今天已经问过我两次类似的问题了。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
边伯贤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那我直说。”
他往前探了探身,离她近了一点。
“我想问的是——您对灿烈、对钟大、对世勋、对所有人,都这么花时间,是因为他们是EXO的成员,还是因为您真的在乎他们?”
沈清昼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深夜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里面没有玩味,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认真的、等待答案的情绪。
“两者都有。”她说,“他们先是EXO的成员,然后才是他们自己。我需要EXO活下去,所以我必须在乎每一个成员。这有什么问题吗?”
边伯贤沉默了几秒。
“没问题。”他说,站起身,“您继续吃,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沈代表。”
“嗯?”
“我今天在天台上问您,我需要您吗。您没回答。”
他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如果我说,我需要呢?”
沈清昼愣住了。
边伯贤没有等她回答,推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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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边伯贤靠着墙,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问那句话。太直接了,太超过了,太不像他平时会做的事。
但问都问了,收不回来。
他睁开眼,准备离开,然后看到了走廊拐角处的人影。
吴世勋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边伯贤问。
“刚来。”吴世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到你在门口站着,就没过去。”
边伯贤沉默。
吴世勋喝了一口热可可,忽然说:“哥,你刚才那句话,她听见了。”
“我知道。”
“那你希望她怎么回答?”
边伯贤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
吴世勋看着他,过了几秒,说:“我觉得她不会回答。”
“为什么?”
“因为她是代表。”吴世勋的语气很平静,“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负责。在她确定自己能负责之前,她不会说。”
边伯贤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分析?”
吴世勋面无表情。
“不是分析,是观察。”他说,“我观察她很久了。”
边伯贤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观察她干什么?”
吴世勋想了想。
“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他说,“她看我们的时候,眼睛里没有‘艺人’两个字。”
边伯贤沉默。
吴世勋喝完最后一口热可可,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哥,我先回去了。你……别想太多。”
他走了。
边伯贤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别想太多。
他想。
已经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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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沈清昼看着那碗没吃完的参鸡汤,发了一会儿呆。
刚才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如果我说,我需要呢?”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是不知道答案,是不能说。
她是代表,他们是艺人。这个身份差,是横在中间的一堵墙,不能推,也推不倒。
她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汤。
凉的。
她放下勺子,继续看那份资金调配方案。
但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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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朴灿烈走出工作室,路过沈清昼的办公室,看到灯还亮着。
他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沈清昼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放着半凉的参鸡汤。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推门,只是轻轻把门带上了一点。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金俊勉发了条消息。
【朴灿烈:哥,我觉得……她是真的。】
几秒后,金俊勉回复。
【金俊勉:我知道。还有两天,到时候再说。】
朴灿烈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窗外的天还黑着。
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