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官俊臣没再来学校。
起初只是缺勤,然后是连续请假。到了第三天,南校“十四”里最年长、最沉稳、几乎从不缺席的官俊臣连续几日不见人影,终于引起了广泛注意和私下议论。各种猜测开始悄然流传,而其中被提及最多的一个名字,是陈幺九。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最后看到官俊臣,是午休时和陈幺九一起离开的。之后,官俊臣就“不见”了。
流言如同滴入静水的墨,迅速晕染开来。虽然没人敢当面质问陈幺九,但那种探究的、猜疑的、甚至带着隐隐敌意的目光,开始更多地从四面八方落在她身上。她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样子,戴着那副黑框眼镜,沉默地穿梭在校园里,仿佛对周围的暗流一无所知,又或者,毫不在意。
第四天下午,放学铃响过不久。
陈幺九收拾好书包,独自走出教学楼。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刚走到通往校门口的林荫道拐角,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便斜倚在梧桐树下,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左奇函。
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手腕。他脸上带着惯常那种玩世不恭的浅笑,眼神却比平时锐利了些,像在打量什么新奇又棘手的猎物。

“陈幺九同学?”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慵懒,

“有空聊聊吗?”
陈幺九停住脚步,抬头,隔着镜片平静地看着他。她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露出惊慌或羞涩,也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淡淡地问:

“左学长,有事?”
左奇函站直身体,走近两步,保持着一段不至于太近却充满存在感的距离。他目光在陈幺九平凡无奇的脸和那副老土的黑框眼镜上扫过,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

“官俊臣好几天没来了。
左奇函单刀直入,笑意不变,眼神却紧盯着陈幺九的反应,

“听说,他最后是和你在一起。”
陈幺九“嗯”了一声,算是承认,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左奇函挑了挑眉,她的平静有些出乎意料。

“能问问,你们聊了些什么吗?或者说……发生了些什么?”
他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

“他这几天,手机关机,家里人也只说需要休息。这很不像他。”
陈幺九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在思考。然后,她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轻声问道:

“左学长这么关心官学长,也这么想找我‘聊聊’……”
她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似乎弯了一下,但那弧度很快消失,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左奇函,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要不要去官俊臣家问问——”

“他同不同意,你来找我?”
左奇函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否认、推诿、慌张、哭泣,或者故作镇定地编造借口。但他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回答。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漫不经心的表象,直抵某个隐秘而危险的真相边缘。它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反问,在提醒,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挑衅的平静。
“他同不同意,你来找我?”
这意味着什么?官俊臣的“消失”,难道真的和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女生有关?而且关系非比寻常,甚至到了能“同意”或“不同意”别人接近她的地步?
电光石火间,陈奕恒在贵宾室里那偏执的警告、鞠婧祎后来诡异的态度转变、以及官俊臣此刻反常的“消失”……无数碎片在左奇函脑中快速掠过,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轮廓。
他看着陈幺九,第一次收敛了所有轻浮的笑意,眼神变得深不可测。眼前的女生依旧平凡,但那份近乎诡异的平静,和那句意有所指的话,让她身上瞬间笼罩了一层神秘的、极具吸引力的迷雾。
危险,但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撕开那层伪装,一探究竟。
左奇函沉默了几秒,忽然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玩世不恭,多了几分深沉的兴味,像是终于找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玩具。

“有意思。”
他低声说,目光在陈幺九脸上逡巡,

“陈幺九,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陈幺九没有再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好,”
左奇函点了点头,往旁边让开一步,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今天就不打扰了。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看着陈幺九从他身边走过,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我们还会再见的。”
陈幺九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背着书包,身影慢慢融入夕阳的余晖和散学的人流中。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却越发亮得惊人。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最终,调出了通讯录里“官俊臣”的名字。
犹豫片刻,他没有拨出去,而是收起手机,舌尖轻轻抵了下腮帮。
看来,是得找个时间,去“探望”一下他们那位突然“抱恙”的大家长了。
而陈幺九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越来越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