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执念难断，蚀骨煎熬

小城的午后下起了绵绵细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书店的木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汽，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一片清冷的温柔里。

顾景没有走。

他就站在书店门外的屋檐下，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雕塑。

从白天到黄昏，从黄昏到夜幕降临，他始终守在那里，目光死死盯着书店里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不肯离开半步。

店员看不下去，几次出来劝他，他都只是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等她。”

哪怕她不见他，不理他，甚至把他当成陌生人，他也要等。

等到她愿意听他说一句话，等到她愿意看他一眼，等到她……肯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衬衫紧贴在身上，透出冰冷的凉意。可他浑然不觉，身体上的痛，远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煎熬。

书店里，林妍希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书，视线却始终落在窗外。

她能清晰地看到屋檐下那个狼狈又固执的身影。

他瘦了很多，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痛苦，曾经那般耀眼骄傲的顾景，此刻却为了她，卑微地守在雨中，像一只被遗弃的大狗。

林妍希的手指紧紧攥着书页，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说不心疼，是假的。

毕竟，那是她曾经拼尽全力去爱过的人。

是曾经把她宠上天，给过她极致甜蜜的人。

是她一想起，就会忍不住红了眼眶的人。

可那些甜蜜有多美好，后来的伤害就有多残忍。

她忘不了自己看到苏晚动态时的崩溃，忘不了说出分手时的绝望，更忘不了自己连夜逃离时的狼狈与心碎。

那些伤口，好不容易才慢慢结痂，她不能再让自己重蹈覆辙。

林妍希猛地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书本上，可那些文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夜幕彻底落下，雨越下越大。

顾景开始咳嗽，声音压抑而沉闷，显然是被雨水冻得发了寒。他身子晃了晃，却依旧倔强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书店老板是个心软的中年女人，看着实在不忍心，走到林妍希身边，轻轻叹了口气：“小姑娘，外面那个小伙子，站了快一天了，再这么下去，会出事的。你……就出去跟他说几句话吧。”

林妍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站起身，拿起一把伞，推门走了出去。

伞面撑开，挡住了漫天雨丝，也隔开了她与他之间最后的一点距离。

听到动静，顾景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她，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像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妍希……”他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得吓人。

林妍希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脏狠狠一抽，却还是硬起心肠，把伞往他面前递了递，语气冰冷：“拿着伞，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顾景没有接伞，反而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冰凉刺骨，却力道极大，死死不肯松开，目光死死锁住她，带着近乎疯狂的执念：“我不走。妍希，你不原谅我，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等到你肯见我，等到你肯回头。”

“你就算等一辈子，也没有用。”林妍希用力挣扎，却挣不开他的手，眼底泛起一层水雾，“顾景，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已经说了，我们结束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因为我放不下你。”顾景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字字泣血，“林妍希，我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一个人。你是我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我不能没有你。”

“你不能没有我？”林妍希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容里满是苦涩与嘲讽，“那你骗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不能没有我？你和苏晚出双入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不能没有我？你让我一个人承受所有痛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不能没有我？”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顾景的心脏，痛得他浑身发抖。

“我没有！我和苏晚真的什么都没有！”顾景急切地解释，因为激动，咳嗽得更厉害了，“那是我家里逼我的，苏家握着顾家的命脉，我如果不配合，顾家就完了……我以为我能瞒住你，我以为我能解决好一切，我以为我能护着你不受伤害……”

“可你最后还是伤害了我。”林妍希平静地打断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手背上，“顾景，不管你有多少苦衷，多少不得已，结果都是一样的——你骗了我，你伤了我，你让我所有的真心，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错了……”顾景看着她流泪，心像是被活活撕裂，他伸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妍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已经和家里决裂了，我和苏家也彻底断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以后我再也不会骗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我用我的一辈子弥补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只为求她一个原谅。

雨水混着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落，狼狈又让人心疼。

林妍希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极致的痛苦与执念，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几乎要被击溃。

她多想伸手抱住他，多想告诉他，她也很想他，多想回到那些甜蜜无忧的日子里。

可理智死死拉住了她。

破镜不能重圆，伤过的心，就算愈合，也会永远留下疤痕。

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的冰冷。

“不好。”

轻轻两个字，彻底打碎了顾景所有的希望。

林妍希猛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顾景，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这是我对你，也是对我自己，最后的温柔。”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冲进雨幕，快步跑回书店，“砰”的一声，关上了那扇木门。

也关上了她与他之间，所有的可能。

顾景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只抓到一片冰冷的雨丝。

木门隔绝了两个世界，也斩断了所有的爱意与眷恋。

雨水疯狂地打在他的身上，冰冷刺骨，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因为心口的痛，早已蚀骨焚心，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紧紧抱着头，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漫天雨幕中，撕心裂肺，绝望至极。

他终于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挽回。

有些离开，一旦决绝，就再也追不回来。

他用极致的甜蜜，换来了如今蚀骨的煎熬。

这是他的咎由自取，也是他这辈子，都无法逃脱的惩罚。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在为这场破碎的爱恋，无声地哭泣。

第9章 执念难断，蚀骨煎熬

第9章执念难断，蚀骨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