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失联疑云
作者:烬烬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客厅里突兀地亮着,映出“张泽禹”三个字和新消息的简短预览,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张极指尖一颤,讲题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靠在他身上的张柚,清晰无比地捕捉到了哥哥那一瞬间的僵硬和骤然加速的心跳。哥哥身上那缕极淡的、只有在紧张或害羞时才会出现的冷香,似乎也浓了一丝。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屏幕上那个名字。
张柚眼底的阴霾几乎要实质化,但他迅速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了所有情绪,再抬头时,依旧是那副带着点懵懂和依赖的神情,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疑惑地问:“哥?怎么不讲了?是这道题太难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身体更贴近了些,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张极手臂上,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占有姿态,也巧妙地将张极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隔开。
“没、没什么。” 张极猛地回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手机上挪开,重新聚焦在习题册上,可那行消息预览却像刻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张泽禹问他扇子,还问《逍遥游》的问题……是单纯的请教,还是……另有所图?
他心乱如麻,既想立刻拿起手机看看具体内容,又害怕在弟弟面前露出更多端倪,更怕自己控制不好表情。他只能胡乱地指着习题册,声音有些发干地继续讲解,思绪却早已飘远。
张柚乖巧地“嗯嗯”应着,目光却像淬了毒的细针,冷冷刺着那已经暗下去、却依旧碍眼无比的手机屏幕。张泽禹……他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外人,一个只知道在球场上挥洒臭汗、眼神孟浪地觊觎他哥哥的混蛋,能这样轻易地牵动哥哥的情绪?
不行。绝对不行。
哥哥是他的。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每一丝注意力,每一次心跳加速,都只能因为他张柚。
一个阴暗的、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迅速蔓延,盘踞了他所有的理智。
“哥,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我自己再想想。” 张柚适时地打断了张极明显心不在焉的讲解,脸上露出体贴的笑容,“你累了一天了,先去洗个澡放松一下吧,睡衣和毛巾我都给你放在浴室了。”
张极确实觉得有些疲惫,不仅是身体,心更累。弟弟的提议正中下怀,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今天这一连串的冲击,以及……思考如何回复张泽禹那条信息。
“好,那你先自己看会儿书,不懂的再问我。” 张极松了口气,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起身朝浴室走去。月白色的衣袂随着动作摆动,掠过张柚的指尖,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张柚目送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随即,里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他脸上乖巧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鸷。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又等了几分钟,直到水声变得持续而稳定,才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茶几旁。
他拿起张极的手机。屏幕需要密码。张柚几乎没有犹豫,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输入了四个数字——他们的生日组合,哥哥常用的密码。屏幕应声而开。
解锁的瞬间,张柚的心跳快了一拍,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混合着罪恶感和掌控欲的兴奋。他迅速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除了家庭群和工作群,就是“朱志鑫”和……“张泽禹”。那个刺眼的头像,赫然躺在最近联系人的第一位。
张柚点开与张泽禹的对话框。最新的那条消息映入眼帘:
【张泽禹:张老师,扇子李昊还给你了吧?没耽误你用吧?今天课上讲的那段《逍遥游》,我还有点不明白,能再请教一下吗?】
语气看似礼貌客气,但张柚却能从那字里行间,读出一种不动声色的亲近和试探。他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要把它烧穿。然后,他看向更早的记录,只有简单的添加好友和打招呼。可这更让他怒火中烧——哥哥居然这么快就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还回复了他!
他几乎能想象到,哥哥在通过申请、回复那个简单的“张泽禹同学,你好”时,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一定是微微泛着红,浅茶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慌乱和不易察觉的欣喜,就像……就像今天在教室里,被那个混蛋堵在讲台边时一样。
强烈的嫉妒和破坏欲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张柚的手指冰冷而稳定,他点开张泽禹的头像,进入资料页,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加入黑名单”。系统弹出确认提示,他眼神都没闪一下,直接点击“确定”。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停下。他退回到通讯录,开始一个一个地检查。朱志鑫……这个总是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打量他、和哥哥过分亲密、还疑似是张泽禹“帮凶”的家伙,同样碍眼。删除好友,拉黑。
苏新皓……哥哥提过一次,好像是朱志鑫在意的人,虽然看起来还算有礼貌,但既然是和朱志鑫一伙的,谁知道会不会帮张泽禹递话?也一并处理了。删除,拉黑。
其他看起来像是同事或者普通朋友的,凡是近期有过互动、头像看起来像是年轻人的,张柚都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偏执心态,一一删除并拉黑。他甚至点开了张极的短信和通话记录,将里面除了家人和他自己之外的、所有陌生的、可能属于年轻男性的号码,也全部拖入了黑名单。
他的动作快而准,眼神冰冷,手指稳定得可怕,仿佛不是在销毁哥哥的社交联系,而是在执行一项神圣的清除任务。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成了他行动最好的掩护。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放回茶几上,屏幕朝下,位置分毫不差。然后,他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本根本没看进去的习题册,表情恢复成平常的温和安静,仿佛刚才那个眼神阴鸷、手指翻飞如同黑客般操作着一切的人,只是幻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带着一种病态的、扭曲的满足感。好了,这样就好了。那些试图靠近哥哥、分散哥哥注意力、甚至可能抢走哥哥的害虫,都被清理掉了。哥哥的世界,又会像以前一样,只有他,只有他们兄弟俩了。
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天真的笑容,低头看向习题册,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问题。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张极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走了出来。热水带走了一些疲惫,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些。他走到茶几边,很自然地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需要输入密码。他解锁,扫了一眼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没什么变化,朱志鑫的头像上有个小红点,大概是又发了什么八卦或者“战报”。他下意识地点开通讯录,想找到张泽禹的对话框,思考着该怎么回复才显得既专业又……不过分疏离。
可是,他上下滑动了好几遍,那个熟悉的、他不久前才看过的、属于张泽禹的头像和名字,不见了。
张极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又仔细找了一遍,甚至用了搜索功能——没有。张泽禹的微信号,从他的通讯录里消失了。
怎么回事?他微微蹙眉。难道是张泽禹把他删了?不可能啊,刚刚还发了消息……他点开“新的朋友”和“黑名单”列表(他几乎不用这个功能),里面空空如也。
难道是手机出问题了?或者是自己刚才心神不宁,不小心删掉了?张极心里升起一丝疑惑,但并未深想。毕竟手机偶尔抽风或者自己误操作也是有可能的。也许晚点,张泽禹发现联系不上,会再加他?或者……通过别的途径?
他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件事抛在脑后,点开了朱志鑫的消息。
朱志鑫:【图片】(依旧是张泽禹打球的偷拍,角度更刁钻)
朱志鑫:啧,看这腰,这腿。张老师,你眼光不错嘛。【狗头叼玫瑰】
朱志鑫:对了,你家那位‘好学生’有没有借着问问题的名义,对你进行‘学术骚扰’啊?【坏笑】
张极看着朱志鑫的消息,耳根又有点热,但心底那点因为张泽禹“消失”而产生的微妙失落,被朱志鑫的调侃冲淡了些。他抿了抿唇,回复:
张极:别胡说。没有的事。
张极:他好像……把我删了?还是我手机有问题,找不到他好友了。
发送出去,张极又觉得跟朱志鑫说这个有点怪怪的,好像自己很在意似的。他正想撤回,朱志鑫的消息已经飞快地回了过来:
朱志鑫:???
朱志鑫:删了?不能够吧?以我纵横情场(?)多年的经验,张泽禹同学那攻势,不像会半途而废的人啊。
朱志鑫:是不是你手机卡了?或者他手滑?
**朱志鑫:等着,我问问别人。】
张极看着朱志鑫的回复,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但没等他想明白,弟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哥,你洗好了?” 张柚放下习题册,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张极手里的毛巾,“我帮你擦头发吧,你坐着休息。”
“嗯,好。” 张极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下,任由弟弟站在身后,用干燥柔软的毛巾,力道适中地帮他擦拭着湿发。弟弟的动作很温柔,指尖偶尔不经意地划过他的头皮,带来一阵舒适的酥麻感,让他暂时忘记了关于张泽禹消失的疑惑。
“哥,你头发真好。” 张柚一边擦,一边低声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依恋和满足,“又黑又顺,像缎子一样。”
“就你嘴甜。” 张极闭着眼,享受着弟弟的伺候,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笑意。还是小柚好,又乖又贴心。那些乱七八糟的、让人心烦意乱的事情,暂时都抛到脑后吧。
张柚站在哥哥身后,看着哥哥毫无防备地靠在那里,湿发如墨,衬得脖颈愈发白皙纤细,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哥哥身上散发着沐浴后清新的、混合着淡淡体香的气息,让他着迷,也让他心底那头名为“占有”的野兽,餍足地喟叹。
这样就好。哥哥是他一个人的。谁也别想抢走。
他低下头,凑近张极的颈窝,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依赖地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眷恋:“哥,你要一直对我这么好。永远都只对我一个人这么好。”
张极被他蹭得有点痒,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傻话,你是我弟弟,不对你好对谁好?”
张柚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埋在哥哥带着湿气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扭曲的满足。
而城市的另一边,篮球场边,刚刚又投进一个漂亮三分球的张泽禹,趁着休息间隙,再次拿起手机。他发出去的那条消息,依旧石沉大海,没有回复,甚至连“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出现。
他微微蹙眉,又发了一条:
【张泽禹:张老师?是还在忙吗?】
消息发送成功,但依旧没有回应。
张泽禹盯着屏幕,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不应该啊。以他对张极的了解,就算暂时没看到,或者不知道怎么回复,也不会这样完全无视。难道是生气了?因为白天在教室里的唐突?
他又等了几分钟,依旧毫无动静。他尝试着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电子女音响起。被挂断了?还是……拉黑了?
张泽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退出聊天界面,重新找到张极的头像,点了添加好友,备注:“张老师,我是张泽禹,请问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发送。
几分钟后,系统提示:对方拒绝接受您的好友申请。
张泽禹看着那行提示,愣住了。拒绝?张极……拒绝了他的好友申请?甚至可能拉黑了他?
为什么?白天不还好好的吗?虽然害羞,虽然躲闪,但他能感觉到,张极对他并非全无感觉。那微红的耳尖,慌乱的眼神,欲拒还迎的羞涩,都不是假的。为什么突然之间,态度急转直下?
难道是……因为那把扇子?或者那句关于星星的口信?他觉得自己太冒犯了?
张泽禹靠在篮球架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俊朗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张扬不羁,眉头紧锁,眼底是化不开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不安。
这不像是张极会做的事。那个看起来清冷易碎、实则温柔心软的小老师,就算真的觉得被冒犯,最多也就是不理睬,或者委婉拒绝,绝不会用拉黑这种方式。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信邪,又尝试发送了一次好友申请,备注更加诚恳:“张老师,如果是我白天太冒昧,我道歉。但《逍遥游》真的有点疑问,能请教一下吗?”
依旧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张泽禹盯着手机屏幕,第一次在面对关于张极的事情时,感到了一种脱离掌控的、莫名的不安。他收起手机,重新拿起篮球,但之前的轻松和势在必得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亟待弄清的焦躁。
他必须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始作俑者张柚,此刻正心满意足地依偎在哥哥身边,看着电视里无聊的节目,享受着哥哥身上温暖的气息,仿佛刚才那场悄无声息的“清除行动”从未发生过。
夜渐深,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张极靠在沙发上,有些昏昏欲睡,手机安静地放在一旁,再也没有响起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张柚轻轻地将哥哥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却也偏执得令人心惊。
一场由偏执引发的“失联”,悄然拉开了夜幕。一方茫然不知,兀自烦恼;一方暗藏得意,自以为掌控全局;而另一方,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猜疑之中。
(柚行偏执暗中拦,删除拉黑断联系。泽禹困惑频申请,小极浑然不知情。浴室水声掩罪愆,兄控独占欲滔天。误会种子已种下,且看日后如何发。朱军师能否洞察?兔子学长可知晓?校园暗潮已涌动,静待风波平地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