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糖与刀锋·海滨杀机
作者：烬烬
三天假期，是张泽禹精心策划的“二人世界”。他选了一个距离城市不远、以安静闻名的海滨小镇。没有喧嚣的游客，只有绵长的沙滩，轻柔的海浪，和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他想着，阳光、沙滩、大海，或许能冲淡张极眉间那抹因异变和离奇案件而染上的阴郁，也能让他有机会，把一些藏在心底很久的话，说出来。
出发时，张极有些无措。他很少离开“蜂巢”和任务区域，更别提这种纯粹的度假。苏新皓和朱志鑫特意批假，张泽禹兴致勃勃，手腕上厌离留下的印记也安安静静，鬼魂哥哥那边通过厌离传来“好好玩”的模糊意念，一切都让他无法拒绝。他换上张泽禹为他准备的浅色休闲装，看着镜子里那个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少了几分惊惶的少年，有些陌生。
张泽禹开车，放着轻松的流行乐，一路上话很多，讲着无关紧要的趣事，试图驱散张极的紧张。张极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目光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手臂上，厌离化作的“纹身”静静蛰伏，只有张极能感觉到那一点微凉的、沉静的存在，像一颗定心丸。
酒店是张泽禹提前订好的，一栋建在悬崖边的独栋别墅式民宿，位置私密，视野极佳，推开落地窗就能看到无垠的深蓝大海和拍打在礁石上的白色浪花。房间里是简洁的地中海风格，空气里有阳光和海洋的味道。
第一天，他们只是在酒店附近散步，沿着人迹罕至的海岸线走了很远。张泽禹试图教张极打水漂，但张极背后的蝎尾似乎对平衡有点微妙影响，石子总是沉得太快，溅起小小的水花。张泽禹不厌其烦地示范，最后两人都弄得裤脚微湿，相视而笑。那笑容很淡，落在张极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却让张泽禹心跳漏了一拍。
晚上，在露台上吹着海风吃海鲜。张泽禹开了瓶气泡酒，给张极倒了小半杯。“尝尝，度数不高。” 张极小心地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甜和果香，陌生的感觉让他微微眯起眼。张泽禹看着他，眼神在暮色和海风中变得柔软。他想，也许明天，氛围更好一点的时候……
第二天，他们去了稍远一些的渔村码头，看归航的渔船，买刚上岸的、活蹦乱跳的鱼虾，请民宿老板帮忙加工。张泽禹租了条小艇，带张极出海。离岸远了，海水是深邃的蓝绿色，能看见水下隐约的礁石和游鱼。张极趴在船舷，浅粉的眸子映着粼粼波光，带着一丝新奇。张泽禹坐在他旁边，手臂虚虚地环着他，防止他掉下去，海风吹起两人的头发。
“小极，” 张泽禹忽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都没这些糟心的事，没有‘蜂巢’，没有那些怪物和案子，你想做什么？”
张极愣了一下，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泽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轻轻地说：“不知道……大概，就像现在这样，看看海，晒晒太阳……就很好。” 简单到近乎奢侈的愿望。
张泽禹心里一疼，手臂收紧了些，几乎将他揽入怀中。“会的，” 他低声说，像承诺，又像自语，“会好的。哥在呢。”
下午回到酒店，张泽禹提议晚上在露台烧烤，民宿提供工具和食材。他想着，星空，海风，篝火（虽然是电烤炉），或许是个不错的时机。
然而，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张泽禹正在露台上笨手笨脚地点燃炭火（他坚持要有一点“原始”氛围），张极在屋内洗水果，手腕上那一直平静的、属于厌离的“灵丝”印记，忽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警觉意味的波动。
不是鬼魂哥哥那边，而是厌离自身对危险的直觉示警。
张极动作一顿，水声戛然而止。他走到落地窗边，望向露台上张泽禹忙碌的背影，又看向远处笼罩在暮色中的海岸线和零星灯火。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是错觉吗？还是厌离感知到了什么他没有察觉的东西？
几乎是同时，遥远的方向，似乎传来一声沉闷的、被海风和距离模糊了的声响——砰！
像是轮胎爆裂，又像是……别的什么。
张泽禹也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眉头微蹙。刑警的本能让他对某些声音格外敏感。
紧接着，又是连续两声！砰！砰！间隔极短，沉闷而突兀，这次清晰了一些，方向似乎是小镇另一头，靠近码头或居民区的地方。
枪声！张泽禹脸色瞬间变了。这绝不是节日爆竹或轮胎爆裂，是手枪射击的声音，而且从节奏听，是连续射击！
他立刻扔下手中的火钳，几步冲进屋内，顺手抄起放在玄关柜上的一个小型强光手电（他总是习惯性携带一些应急物品），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度假他没带配枪，这是规矩，但现在他无比希望自己带了。
“小极，待在屋里，锁好门，别出来！” 张泽禹语速极快，神色是张极从未见过的严肃和紧绷。他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观察。他们这栋别墅位置较高，且相对独立，暂时看不到异常，但远处隐约传来了模糊的惊呼和骚动声。
张极的心脏猛地一沉。度假才第三天……那种熟悉的、如影随形的不安感，再次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腕，那里，厌离的印记传来更清晰的、带着警告的冰凉感。
“泽禹哥……”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听话，锁门，别开灯，等我回来！” 张泽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是毋庸置疑的坚决，还有深藏的担忧。他必须出去看看情况，枪击案，死了人，而且听动静可能不止一起，这已经严重威胁公共安全。作为警察，他无法坐视不理，哪怕在休假。
张泽禹拉开门，闪身出去，迅速消失在外面的小径上。他一边向枪声和骚动方向靠近，一边迅速掏出手机，开机（为了享受假期，他之前关了机），准备拨打当地报警电话，同时联系苏新皓。
然而，手机信号格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竟然显示无服务！这个偏僻的海滨角落，信号覆盖本就一般，难道出了什么干扰？
张泽禹暗骂一声，加快脚步。他能听到更清晰的喧哗声从下方靠近码头和民宿聚集区传来，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吼声。空气中，似乎开始弥漫开一丝淡淡的、被海风吹散的血腥味。
他心中警铃大作。连环枪击？随机杀人？还是有目标的袭击？不管哪种，在这种旅游小镇都是极其严重的事件。他必须尽快摸清情况，控制或协助控制局面，同时……确保张极绝对安全。
就在他即将靠近一处能俯瞰下方民宿区的观景平台时，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惊慌失措的年轻女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几乎撞进他怀里。
“杀、杀人了！有疯子！开枪！死了……死了好多人！” 女人语无伦次，手指颤抖地指着来路。
“冷静！我是警察！” 张泽禹扶住她，厉声道，“在哪里？几个人？什么特征？”
“码、码头那边……一个穿黑衣服的，戴着帽子，看不清脸……拿着枪，见人就……砰！砰！” 女人显然吓坏了，只会重复，“往、往这边跑了！他往山上跑了！”
山上？张泽禹心头一紧。山上只有零星几栋像他们住的这种高端独栋别墅，人烟稀少……张极！
他来不及多想，对女人快速说道：“找地方躲起来，锁好门，报警！” 然后转身就朝着自己别墅的方向狂奔回去！凶手在往山上跑，而且似乎是随机或无差别攻击，张极一个人待在那里太危险了！
夜色渐浓，海风带来更浓的血腥味和远处混乱的声响。通往别墅的小径寂静无声，只有两旁树木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此刻听来却让人毛骨悚然。
张泽禹的心跳如擂鼓，他从未跑得如此快过，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张极不能有事！
而此刻，别墅内。
张极在张泽禹离开后，立刻按照他的话反锁了房门，关闭了所有灯光，只留下客厅一盏昏黄的夜灯。他蜷缩在沙发背后，这个位置既能避开窗口，又能看到大门。手腕上，厌离的印记传来持续不断的、越来越明显的警示性冰凉，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焦躁。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带着恶意，带着血腥气，如同冰冷的毒蛇，在夜色中逡巡，目标……似乎正是这里。
是那个枪手？为什么？随机选择？还是……有备而来？
张极背后的蝎尾不受控制地微微绷紧，尾钩在阴影中泛起幽暗的光泽。浅粉的眸子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精神力如同无形的丝线，尽力向外延伸，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声息。
窗外，海风似乎更急了，吹得树木哗哗作响，掩盖了其他声音。但张极敏锐的听觉，还是捕捉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咔嚓。
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就在别墅外不远处的灌木丛！
来了！
张极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厌离在他手臂上，那小小的黑色“纹身”似乎也微微凸起，八只幽紫的眼睛在皮肤下隐隐闪烁，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悄悄移动，让自己处于一个更利于观察和反应的角度，目光死死锁住面向庭院的那扇落地窗。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下一道缝隙，外面是沉沉的黑暗。
几秒钟死寂般的等待。
然后，透过窗帘的缝隙，张极看到了。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边缘的树影下。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戴着连衣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张极的夜视能力让他能看到，那人的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扭曲的笑意。他手里，提着一把装着消音器的手枪，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那人就那样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似乎在“聆听”，又似乎在“欣赏”别墅内的寂静。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别墅的外墙、窗户，最后，似乎准确无误地，定格在了张极藏身的客厅方向。
即使隔着窗帘和玻璃，张极也能感觉到一道冰冷、残忍、带着狩猎者般兴味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是随机路过。他就是冲着这里来的。冲着……自己？
这个念头让张极的心沉入冰窖。为什么？是谁？
黑衣人似乎确定了目标，不疾不徐地，朝着别墅的正门走来。他的脚步很轻，但在张极此刻高度紧绷的感官中，却如同踩在心脏上。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张极的呼吸几乎停止，蝎尾微微扬起，尖端对准门口方向。厌离的印记灼热起来，传来清晰的、准备攻击的意念。
就在黑衣人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住手！警察！”
一声怒吼从侧后方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是张泽禹！他抄近路，从别墅后面的山坡冲了上来，恰好截住了黑衣人的进路！
黑衣人动作一顿，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咧得更开了，那笑意让人不寒而栗。他猛地转身，枪口瞬间指向声音来源——张泽禹！
张泽禹手中没有枪，只有那支强光手电。在黑衣人转身的刹那，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开关！
刺目的白光如同闪电划破黑暗，直射黑衣人面部！强光手电的爆闪模式，足以让人瞬间致盲！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下意识地偏头抬手遮挡，枪口一偏。
就是现在！
张泽禹如同猎豹般扑上，目标是黑衣人持枪的手腕！他知道，必须在对方恢复视力前夺下枪，或者至少制造近身缠斗的机会，否则持枪的歹徒在近距离是致命的威胁！
然而，黑衣人的反应快得异乎寻常！在强光刺激下，他竟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手腕一翻，枪口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避开张泽禹的擒拿，反而朝着张泽禹扑来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噗！噗！
两声沉闷的枪响，即使在消音器作用下，在如此近的距离依然清晰可闻。
张泽禹在对方手腕翻转的瞬间就感到了极致的危险，硬生生扭转身形，向侧方扑倒！子弹擦着他的肋侧和肩膀飞过，火辣辣的疼痛传来，血花瞬间浸湿了衣物。但他也成功拉近了距离，一只手死死扣住了黑衣人持枪的手腕，另一只手用手电狠狠砸向对方的面门！
砰！手电结结实实砸在黑衣人的额角，发出闷响。黑衣人吃痛，闷哼一声，但手上的力量大得惊人，竟硬顶着张泽禹，将枪口一点点扭转过来，指向张泽禹的头！
张泽禹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力与之角力，伤口处的鲜血不断涌出，力量在迅速流失。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
哗啦！
别墅客厅的落地窗玻璃轰然破碎！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屋内激射而出！
是张极！在张泽禹遇险的刹那，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背后的蝎尾骤然弹出，如同钢鞭般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狠狠抽向黑衣人持枪的手臂！同时，他手腕上黑光一闪，厌离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细线，直射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屋内还有如此迅捷凌厉的攻击，更没料到攻击方式如此诡异！蝎尾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他持枪的手臂剧痛，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手枪脱手飞出！而厌离的攻击更是刁钻，直取眼睛！
黑衣人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低吼，猛地向后仰倒，险险避开了蝎尾的致命一击和厌离的直刺，但帽檐被蝎尾尖端划破，露出了小半张脸。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苍白的男人的脸，但那双眼睛……在夜色和破碎的玻璃反光中，张极看得清清楚楚——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近乎愉悦的残忍，以及一丝……见到意料之外猎物的兴奋？
他踉跄后退几步，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枪，又看了看浑身浴血却仍死死挡在张极身前的张泽禹，最后目光落在张极身后那狰狞舞动的蝎尾，和重新落回张极手臂、幽紫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厌离身上，嘴角那扭曲的笑意更盛了。
“有意思……” 他嘶哑地低语了一句，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石摩擦。
然后，在张泽禹再次扑上、张极的蝎尾准备第二次攻击的瞬间，黑衣人猛地向后一蹬，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和速度，翻过庭院低矮的栅栏，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后方陡峭山坡的灌木丛和黑暗之中，只留下一串迅速远去的、轻微的枝叶摩擦声。
张泽禹还想追，但肋部和肩膀的剧痛让他身形一晃，单膝跪地，鲜血迅速在地上洇开一小滩。
“泽禹哥！” 张极脸色煞白，急忙冲上前扶住他，蝎尾慌乱地收回到背后，厌离也重新化作纹身。他看到张泽禹肩膀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和肋部被子弹擦过的血痕，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没事……皮肉伤……” 张泽禹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但还是强撑着看向张极，上下打量，“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张极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手忙脚乱地想按住张泽禹的伤口止血，却又不敢用力。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终于撕破了海滨小镇夜晚的宁静。小镇的警察终于赶到了。
但张极和张泽禹都知道，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那个黑衣枪手，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尤其是最后看张极那一眼，充满了发现新玩具般的恶意兴趣。
度假变成了陷阱，海滨杀机骤起。连环枪击，目标明确的袭击，身手诡异、眼神残忍的枪手……这绝不是普通的随机杀人事件。
张泽禹忍着痛，看着地上那支掉落的手枪，又看了看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沉郁。他掏出依旧没有信号的手机，狠狠攥紧。
“联系头儿……” 他低声道，因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上，神情凝重到了极点，“我们被盯上了。这不是意外，是冲着我们，尤其是冲着小极你来的。”
张极扶着他，感受到他身体的微颤和伤口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抬起头，望向黑衣人消失的那片深沉黑暗，浅粉的眸子里，恐惧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愤怒和决心取代。
短暂的宁静被彻底打破。奶糖与刀锋，尚未品尝假期的甜蜜，便已再被拖入血腥的漩涡。而这次，猎手的枪口，已然明确对准了他们。
（假期突变，杀机骤临。血染海滨，枪手索命。神秘黑衣人，手段狠辣，目标明确，更对张极的“异常”展露病态兴趣。是“暗河”的报复？是新的势力觊觎？还是与过往案件有着未知的牵连？张泽禹负伤，信号中断，强敌在暗。刚刚稍有喘息的特殊小队，再次被卷入更加凶险的迷局。度假别墅成战场，短暂温情化硝烟。他们能否在警方到来前，厘清这突发的杀机？而那消失在黑暗中的残忍眼眸，又预示着怎样更加恐怖的未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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