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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季023

禹极:悬日

奶糖与刀锋·古塔白骨

作者:烬烬

“蜂巢”安全屋的灯光,在白日里也显得惨淡。成功突审杨皓、获取关键口供并起获骇人证据的消息,已经通过加密渠道向上汇报。林薇案的舆论风暴正在外界疯狂席卷,警方高层承受着巨大压力,而苏新皓小组提供的突破性进展,无疑是一针强效镇定剂。当然,他们“擅自行动”和“情报来源”的问题,必然会在事后被追究,但眼下,破案的压力暂时转移了。

临时隔出的观察室内,张极蜷缩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身上搭着张泽禹硬塞过来的薄毯。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但微微颤动的眼睑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显示他并未真正入睡。脑海中,杨皓那扭曲疯狂的面孔、猩红黏腻的“爱语”、还有那冰冷蝎尾抵住对方咽喉时传递来的、因极致恐惧而失控的生理战栗……种种画面与感知碎片依旧在搅动,混合着林薇海报上那刺目的红叉,以及冰柜夹层里那些令人作呕的“珍藏品”带来的寒意。

胃里一阵翻腾。虽然早已失去对正常食物的兴趣,但那种心理上的强烈不适,依然让他喉头发紧。背后的蝎尾无意识地轻轻卷曲了一下,尾尖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替他表达着那份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恶心。

门被轻轻推开,张泽禹端着杯温水走进来,看到弟弟的样子,眉头拧紧。他放下水,伸手探了探张极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

“哥,我没事。” 张极睁开眼,浅粉的眸子带着疲惫,那抹挥之不去的水红色似乎沉淀得更深了些。“就是……有点累。那些东西……太脏了。”

他说的“脏”,显然不止是物理意义上的。

张泽禹在他身边坐下,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在这样非人的遭遇和沉重的秘密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陪着,用行动告诉弟弟,无论变成什么样,他都在。

“朱志鑫和苏哥在处理后续,杨皓已经正式移交,证据链也移交了,剩下的事情有专案组接手。” 张泽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些,“他们让我们在这里好好休息,暂时不要露面,等风头……”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特殊的通讯提示音打断。那不是普通的来电铃声,而是苏新皓那部经过多层加密的通讯器,在接收到最高优先级、且经过特定频率过滤的紧急联络信号时才会发出的声音——短促、尖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张极和张泽禹同时抬头,望向门口。几乎是下一秒,观测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苏新皓和朱志鑫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凝重,甚至比面对杨皓那个疯子时更加沉郁。苏新皓手中,那部特制的通讯器屏幕正在幽幽发光。

“有情况?” 张泽禹心下一沉,站起身。

苏新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室内的小型加密通讯终端前,快速操作了几下,将刚刚收到的、经过初步处理的加密档案和现场照片投影到墙壁上。

惨白的光映亮了四张神色各异的脸。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塔。一座矗立在荒郊、沐浴在惨淡月光下的、极具年代感的古塔。塔身由厚重的青灰色砖石砌成,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勾勒出沉默而狰狞的剪影,塔身高处有些破损,露出黑洞洞的缺口,像一只只冷漠窥视的眼睛。整座塔笼罩在一片朦胧的、仿佛不散的雾气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与不祥。

照片的角度和清晰度显示,这并非官方档案照片,更像是某种侦查设备在较远距离拍摄的,带着夜视仪特有的绿莹莹的色调,更添几分诡谲。

“城西,五十公里外,老君山深处,明代所建的‘镇魂塔’,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但位置偏僻,香火早绝,平时除了极少数探险爱好者和文物部门定期巡查,几乎无人踏足。” 苏新皓的声音低沉,语速很快,“三小时前,当地派出所接到一个护林员的报警,说夜里听到塔那边有异常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哭,还有影子在塔周围飘。派出所派了两个人去看,结果……”

他切换了图片。

下一张照片,是塔内景象。拍摄于手电筒的光柱下,光线昏暗,勉强照亮了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塔内空间。地面积着厚厚的灰,但能清晰地看到,在灰尘中,有一道道凌乱的、似乎是拖拽形成的痕迹,延伸向盘旋而上的木制楼梯方向。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楼梯起始处的墙角,手电光恰好照亮了一片区域——那里,灰尘被明显扰动,而在灰尘中,赫然散落着几截白骨!

不是完整的骨架,而是散落的、像是被随意丢弃的肢骨,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派出所的人没敢深入,立刻上报。分局的人赶到后,初步勘查……” 苏新皓的声音顿了一下,手指划过屏幕,调出了另一组更清晰、但也更让人不适的照片。

那是古塔第三层的内部。木质楼板腐朽严重,透过破洞能看到下面一层。而在这一层相对空旷的中央位置,一具相对完整的白骨,以一种扭曲的、极不自然的姿态蜷缩在那里。白骨身上依稀挂着些许未完全腐烂的织物碎片,但已难以看出原本样式。头颅歪向一边,黑洞洞的眼眶对着楼梯口的方向,下颌骨张开,形成一个无声呐喊的姿势。

“法医初步判断,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死亡时间……根据骨质风化程度和残留织物腐败情况推测,至少三年以上,甚至可能更久。” 朱志鑫接过了话头,冰蓝的眸子凝视着投影上的白骨,语调是职业性的冷静,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显示他同样感到了压力,“没有明显外伤导致的骨裂或利器砍削痕迹,至少从现有骸骨上看不出直接致命伤。但死亡姿态极不自然,像是经历了巨大的痛苦或恐惧。”

“这还不是最诡异的。” 苏新皓将图片放大,聚焦在白骨旁边的地面上。那里,灰尘上有一些模糊的、非人的印记,像是爪痕,又像是某种湿滑粘稠的东西拖曳过的痕迹,与周围的浮灰形成鲜明对比。“现场还发现了这个。以及……”

他调出了最后几张照片,是塔内不同楼层墙壁的特写。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那些斑驳的砖墙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形状不规则,像是喷溅或涂抹上去的。更让人心底发毛的是,在几张照片的角落里,侦查员无意中拍下了一些塔内残破壁画或刻痕的局部,那些模糊的线条和图案,在特定的光线下,竟隐隐组成了些扭曲痛苦的人脸或难以名状的怪形。

“现场没有任何现代照明或生活痕迹,没有脚印——除了那具白骨和那些奇怪的痕迹,灰尘层基本完整。塔门是从内部用一根沉重木栓闩住的,窗户狭窄且有铁栅,基本排除外部潜入或抛尸后离开的可能。报案人听到的‘哭声’和看到的‘影子’,目前没有合理解释。而且,”苏新皓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也是最麻烦的一点,“这具白骨的DNA,在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附近区域近五年也没有符合特征的男性失踪报案。这个人,就像凭空出现在那座封闭的古塔里,然后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一堆至少三年的白骨。”

观测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投影仪发出的微弱嗡鸣,以及张极因为紧张而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鬼杀人?还是……某种仪式?” 张泽禹喃喃道,作为警察,他本能地排斥怪力乱神,但眼前的照片和描述,实在太过离奇。

“现场残留的痕迹,非人爪印,不符合已知动物。墙上的污渍,初步检测是铁氧化物混合有机物,年代久远,成分复杂,不排除是血,但需要进一步化验。” 朱志鑫快速分析着,“塔内环境阴冷干燥,减缓了腐败,但也增加了辨识难度。白骨化如此彻底,却几乎没有野兽啃咬或虫蛀痕迹,这不寻常。另外,报案人听到的‘哭声’,如果是真的,声源是什么?还有他看到的‘影子’……”

“需要现场勘查,而且必须是专业的、不受常规思维限制的勘查。” 苏新皓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张泽禹,最终落在脸色苍白的张极脸上,“上头的意思是,案子离奇,影响可能很坏,如果真是装神弄鬼还好,就怕是什么我们不了解的东西。鉴于我们小组……‘处理特殊状况’的经验,这个案子,指定我们接手,限期查明。对外,是悬案侦查组介入;对内,我们需要搞清楚,那塔里死的到底是谁,怎么死的,以及……”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和最近‘暗河’在某些区域的异常活动,有没有关联。老君山那片区域,地质结构特殊,历史上也有一些……不太好的传说。”

张极的心脏猛地一跳。又是“暗河”。这个词如同阴魂不散的诅咒,与他自身的异变紧密相连。那座透着诡异的古塔,一具身份成谜的多年白骨,非人痕迹,神秘传说……这一切背后,是否又隐藏着那些疯子或他们追寻的“古老禁忌”?

“我去。” 张极的声音有些干涩,但眼神却异常清晰。他撑着椅子扶手,有些吃力地站起身,背后的蝎尾随着动作微微扬起,尾尖在灯光下划过一道警觉的弧线。“如果是和‘暗河’或者什么……不正常的东西有关,我能感觉到。而且……”

他看了一眼投影上那座阴森的古塔,浅粉的眸子里,水红色无声流淌。“那个塔,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不是杨皓那种疯狂的恶意,而是……更古老,更阴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那里,或者,一直在那里等着什么。”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塔本身散发的阴冷气息通过照片传递了出来,还是他过于敏感的精神力捕捉到了某种无形的磁场。但那种心悸和隐隐的不安,是如此清晰。

朱志鑫深深地看了张极一眼,没有反对。苏新皓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出发。朱志鑫,带上所有能带的检测设备,特别是能量场、精神残留和生物痕迹分析相关的。张泽禹,你负责外围接应和协调当地资源,必要时候可以调用‘蜂巢’的支援。张极……” 他看向少年,“你的首要任务是自保和感知,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绝对不允许擅自行动。明白吗?”

“明白。” 张极点头。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不稳定的因素,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察觉到“非正常”线索的探测器。

半小时后,一辆经过伪装、性能强劲的越野车驶离“蜂巢”,向着城西老君山的方向疾驰而去。车上,朱志鑫在快速浏览着所有能找到的关于“镇魂塔”的历史文献和民间传说,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苏新皓则在反复研究现场照片和初步报告,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张泽禹检查着装备,神色忧虑。张极则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努力平复着因为接近目标地点而越来越清晰的那股阴冷、沉郁的感觉。

老君山深处,林木越发茂密,道路也逐渐从水泥路变成颠簸的土石路,最后干脆只剩下一道隐约的车辙印。空气变得湿冷,带着深山特有的草木腐殖质气息。等他们抵达护林员指出的大致方位,徒步穿过一片密林,终于看到那座“镇魂塔”时,天色已经近黄昏。

残阳如血,给那座矗立在荒芜空地上的青灰色古塔涂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塔身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破败,藤蔓植物蜿蜒爬满下半部分,上半部分裸露出斑驳的砖石,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在渐暗的天色下,像是一只只择人而噬的眼睛。塔周弥漫着一层薄薄的、仿佛终年不散的雾气,让整座塔看起来影影绰绰,极不真实。

尚未靠近,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旧、阴冷、尘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腥气的味道,就已经随风飘了过来。

张极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更加苍白。他背后的蝎尾瞬间绷紧,尾钩微微抬起,指向古塔的方向,发出低不可闻的、充满警惕的“嘶”声。他浅粉的眸子,此刻几乎被浓重的水红色覆盖,死死盯着那座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是这里……那种感觉……很强。塔里有东西……不止是那具白骨。有什么东西……是‘活’的,而且……很饿。”

(古塔森然,白骨谜案。鬼影幢幢,哭声飘渺。当科学勘验遭遇超常痕迹,当失踪之谜缠绕古老传说,苏新皓小组再踏危途。异变少年心生警兆,古老塔楼内,等待他们的,是人为的恐怖谜题,还是真正蛰伏于岁月尘埃中的“非人之物”?暗河阴影是否再临?血色追星案暂歇,镇魂塔下的秘密,正悄然露出獠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