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剧情15-17（绝域）

小黑灰扑扑的脸上沾着泥和干掉的黑血，在丘陵和森林的交错地带麻木地跋涉。游击队溃散，姐姐生死不明，这片土地处处是敌。他没有目标，只是本能地想远离战场、远离“灰色军队”的搜索网。西南方，感觉上“绿色”的气氛更稀薄，甚至隐隐有种令他不安的、空洞的“死寂”感，但总好过与戎接触。

他走了几天，森林的样貌逐渐改变。树木越发稀疏、扭曲，叶片呈现不健康的灰绿色，最终完全消失，只剩下低矮、干枯的灌木和裸露的、颜色发黑的岩石。空气变得粘滞、沉闷，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灰烬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

然后，他看到了“它”。

一片浓稠的、仿佛拥有实体的黑色烟雾，如同静止的巨墙，横亘在前方。烟雾的边缘缓慢地翻滚、蠕动，向外缓缓扩散。阳光似乎无法穿透它，烟雾笼罩的区域内部一片深邃的黑暗，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死寂得可怕。烟雾的边缘地带，地面是焦黑的，散落着一些同样焦黑、扭曲的、形状怪异的大型骨骼残骸，不似任何已知生物。

小黑停住了。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远离，但一种莫名的、死寂的吸引力，或者说，是他内心深处某种同样死寂的东西，与这片区域产生了共鸣。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踏入黑烟的边缘。

瞬间，光线、声音、甚至空气的流动感都消失了。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和脚下踩着松脆焦土的触感。他摸索着前进，呼吸变得困难，那陈旧锈蚀的气味更浓了。偶尔，脚下会踢到或踩碎什么东西——是更多、更密集的骸骨。大大小小，奇形怪状，堆积在焦土中。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坟场，属于某种早已灭绝的、可怖的存在。

粘稠、冰冷的黑烟吞噬了他。光线、声音、生机，一切都被隔绝。只有脚下焦脆的土，和黑暗中不时绊到的、形状扭曲的骨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来，或许只是外面同样没有希望。

他漫无目的地向更深处走。黑烟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死亡和寂静。这里的黑烟浓得如同实质，静止不动。地面堆积着难以计数的、各种生物的骨骼，其中一些庞大得超乎想象，像是巨兽的坟场。有一个微微凹陷的区域，散落着几具特别巨大、骨骼的骸骨，还有一些破碎的、类似甲壳的残片。

小黑踉跄地走到那凹陷处，几乎是摔倒在白骨堆中。疲惫、绝望和黑烟中某种冰冷的存在感，让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躺在冰冷的骨殖上，仰面看着上方翻滚的浓黑，意识渐渐模糊。

此刻的小黑，就像一个微弱的信号源，一个脆弱的“模板”，出现在了这片“混沌”沉寂的中心。

黑烟开始无声地渗透，从他口鼻、皮肤每一个缝隙钻入。他身下的骸骨仿佛融化，化作冰冷的“暗流”，顺着他的背部渗入。

这一次没有剧烈的痛苦，只有一种清晰的、无可抗拒的“剥离”和“替换”感。

…

…空洞的眼窝，里面原本可能残留的组织也化为了黑色的灰烬，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绝对的黑暗。不，他能“看见”，但不是通过光，而是通过周围黑烟与他这具黑色骸骨身躯的某种冰冷共鸣，感知到轮廓、距离和“存在”。

两片由细长黑色骨节和类似蝙蝠翼膜的、但同样漆黑无光的薄膜组成的翅膀，从他肩胛骨后方延伸出来，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一条由数节黑色尾椎骨连接而成的、末端尖锐的尾巴，从他的尾骨处垂下。

骷髅。一具长着翅膀和尾巴的黑色骷髅。

…空洞的眼窝“凝视”着漆黑的骨手。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温度，甚至没有“活着”的实感。一股冰冷的、停滞的、存在于这黑烟之中的“意识”，被困在这具骸骨躯壳里。

恐惧…尖叫…崩溃…这些情绪似乎也随着血肉一起被剥离、凝固了。只剩下一种更加彻底、更加虚无的空洞。

他变成了什么…一个怪物？一个亡灵？

他失去了前进的动力，也失去了后退的意义。

…如同一尊新出现的、畸形的黑色雕像，“望”着永恒的黑暗。

不思考，不行动，不寻求，不逃避。

只是沉睡。作为一具黑色的、有翼的骷髅蝙蝠，永远地，徘徊在这片被遗忘的混沌绝地的中心。自闭，变成了永恒的、静止的囚禁。外界的一切…都成了遥远到无法触及、也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

小冯在无尽的森林中跋涉。他身材瘦小，性格温和。失散后，恐惧驱使他远离冲突的方向，他选择了朝东北方走，据说那边是森林的边缘，或许能找到人烟。

森林越来越潮湿，空气中水汽弥漫，脚下开始变得泥泞。他误入了一片被高大怪异树木环绕的沼泽地带。腐烂的树根、漂浮的苔藓、颜色诡异的水洼，以及弥漫的、甜腻到令人头晕的瘴气。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在一处相对干燥、长满发光蘑菇的朽木旁，他看到了那个东西——一个巨大的、通体翠绿、表面布满复杂螺旋纹路的虫卵，静静地吸附在树干上，内部隐约有脉动的微光。它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充满生机的诱惑力，与周围腐烂的沼泽气息格格不入。

好奇心战胜了警惕。小冯蹲下身，用树枝轻轻碰了碰虫卵。虫卵毫无反应。他又凑近了些，想看得更仔细。

就在他指尖几乎触碰到虫卵表面的刹那，虫卵猛地裂开一道细缝！一条粘稠的、散发着浓郁甜腥味的翠绿色触手喷薄而出，瞬间把他吞了进去。

“咳咳！呕——！” 小冯猝不及防，被泡在绿色的粘液里。他感到一股灼热蔓延扩散至全身。

…他感到自己的骨骼在扭曲、重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滑腻的、粘稠的东西在涌动、成形。意识在痛苦和某种奇异的、新生的“感知”中沉浮。他“看”到自己（以一种非视觉的方式）的皮肤失去了颜色和纹理，变得光滑、粘稠，呈现出一种不透明的、暗沉的绿色。他的躯干在拉长、分节，四肢在收缩、变形。某种坚硬的、弧形的结构从背后肩胛骨的位置破“体”而出，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缓缓展开，形成一对……巨大的、半透明的、泛着绿色荧光的蝎螯？不，不是外骨骼，而是某种胶质凝聚成的、带着钩爪的拟态。他的下半身彻底失去了人形，化作一条粗壮、分节、末端带着锋利倒钩的尾巴。头颅……他的头颅变得圆滚滚的，光滑的绿色表面嵌着两盏猩红的、复眼般的亮点。

当他终于能“看清”周围时（通过那对红眼提供的、具有热感和特殊光谱的视野），他发现自己正趴伏在沼泽的泥水中，身体……是一只体长近三米、通体暗绿、红眼圆头、形态类似蝎子，但全身由某种坚韧、不透明凝胶状物质构成的生物。他尝试移动，六条（他之前没注意到何时多出来的）由凝胶构成的、末端尖锐的附肢流畅地支撑起身体，尾巴灵活地摆动，螯钳开合有力。

他，变成了怪物。一只凝胶巨蝎。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本能，或许是残存的方向感，他开始朝着原本东北的方向继续前进。凝胶身体沉重但强韧，能轻易压过灌木，适应沼泽和崎岖地形。

终于，森林边缘在望。树木变得稀疏，出现了人踩出的小径，甚至能闻到远处炊烟的味道。他潜伏在森林最边缘的阴影里，用猩红的复眼警惕地观察。

…（扩展内容：《12迷域探忆（二）》）

…小冯努力抑制住，这具身体可能散发的捕食者气息，放缓动作。他用螯钳小心地、一个个地钳断孩子们身上的锁链或绳索，动作笨拙但轻柔。然后，他用尾巴示意他们跟上，自己倒退着，用身体挡住缺口。

…

小冯带着他们在森林中穿行，尽量选择隐秘难行的路线，远离人烟。有几个孩子实在太虚弱，他就用螯钳小心地托起，放在自己相对平坦的背甲上。孩子们从最初的极度恐惧，到后来的麻木跟随，再到最后，看到这头“怪物”真的没有伤害他们，反而在保护他们时，眼中开始出现困惑和一丝依赖。

几天后，他们回到了那片沼泽——小冯“诞生”的地方。这里瘴气弥漫，地形复杂，人迹罕至，对他来说如同家园。

他找到一个相对干燥、有洞穴可以遮蔽的角落，用凝胶螯钳和尾巴清理出一片地方。他捕来一些无毒的小型野兽，找到一些可食用的菌类和洁净水源。

十个孩子中，有三个最大的男孩和一个女孩，在最初的恐惧过去后，表现出强烈的离开意愿，想返回自己可能的家乡（尽管希望渺茫）。小冯无法阻拦，也无法护送，只能默默看着他们带着他给予的一些食物，小心翼翼地消失在森林边缘。

剩下的六个孩子——两个女孩，四个男孩，年龄更小，或者因为被拐卖太久已无家可归——选择了留下。他们似乎在这头沉默的、保护他们的“绿色巨兽”身边，找到了一丝脆弱的安全感。他们用找到的材料搭建了更遮风避雨的窝棚，在小冯圈定的安全范围内采集食物，甚至开始用简陋的工具制作物品。

小冯，这只凝胶蝎子，成了这片沼泽角落沉默的守护者。他白天潜伏在沼泽深处或阴影中，夜晚在周围巡逻，驱赶危险的野兽，吓退偶尔误入的猎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