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大陆的初次探索,在瑰丽而诡异的天空下仓促开始。空气中弥漫的活跃而混乱的能量,奇形怪状、散发着微光的植被,以及远方那些风格难以定义的建筑轮廓,都昭示着这里与卡帕世界的截然不同。小胡的指引将他们带到了一片看似废弃的、布满奇异几何结构的“遗址”附近,据他说,这里曾探测到强大的、有规律的异常能量源,可能蕴含“神秘力量”。
然而,接下来的经历,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力量”的期待,也让神秘少年的“帮忙”显得更像一场充满讽刺的恶作剧。
他们确实找到了带有“神奇效果”的机器——或者说,各种功能诡异、目的不明的装置。有的能投射出全息界面,将他们“吸入”某个完全虚拟的游戏世界。他们被迫在那些世界里奋战,完成一个个光怪陆离的任务,与数据构成的怪物搏斗,破解离奇的谜题,甚至体验了漫长的时间流逝(虽然在现实可能只有几天)。当他们“通关”或被“踢出”时,得到的“奖励”却令人啼笑皆非——一个浮现在皮肤上的、无法祛除的、意义不明的发光纹身;一个精细无比、但完全是普通材质、没有任何特殊能量的等比缩小手办模型(造型往往是他们在游戏里的角色);或者是一段直接印在脑海里的、旋律怪异、毫无用处的电子音乐。
没有毁天灭地的神器,没有蕴含无穷能量的结晶,没有能揭示世界本质的数据核心,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防身的武器。这些“奖励”仿佛出自某个品味奇特、恶趣味十足的设计师之手,充满了无用的精致和戏谑的嘲弄。
他们找到了能短暂赋予奇异能力的装置,但效果往往短暂、不稳定,且副作用滑稽(比如让小锦白蜈蚣的甲壳暂时变成彩虹色,或者让小陈喷出酸液的肥皂泡泡)。他们发现了似乎蕴含知识的石碑,解读出的却是冗长枯燥、语焉不详的菜谱或某种早已失传的、毫无意义的礼仪规范。
“这根本不是寻找力量的地方,这是……游乐场!废弃的游乐场!”小粉气愤地扯着自己身上一个心形发光纹身(来自某个“恋爱养成”游戏世界的“通关纪念”)喊道。她身边的1小航,则默默地看着手里那个刻画着自己黑色蚂蚁形态的、栩栩如生但完全无用的陶瓷手办。
小晨试图用他的理论解释——或许这里是被“新场衰变”影响得更为彻底、规则更加扭曲和娱乐化的区域…不对,这绝对不是自然生成的!但无论如何,这里的“神秘”对他们提升实力、获取关键资源、乃至解开自身谜团,几乎没有实质性帮助,反而充满了不可预测的风险和毫无价值的“惊喜”。
他们终于达成共识:此地不宜久留。
探索的热情被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警惕和归心似箭。他们不敢再深入那些看似诱人实则陷阱重重的“遗迹”,也不敢再触碰任何功能不明的装置。这片大陆瑰丽外表下,隐藏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无意义的混乱。
幸运(或者说,是这片大陆留给他们的唯一“实用”物品)的是,他们在一次躲避一场由会说话的蘑菇引发的、毫无逻辑的“狂欢游行”时,无意中闯入了一个半坍塌的机库。机库里,静静地停放着一艘飞船。
这艘飞船的造型……让他们所有人都愣住了。它与神秘少年那艘巨大的、融合飞机火车怪兽特征的纯白巨舰,在风格上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同样是流畅的线条,浑然一体的白色外壳,充满不明觉厉的科技感。只不过,这艘飞船尺寸小了很多,大约只有大型巴士大小,造型也更接近常规的梭形飞行器,没有那些夸张的附属结构。
更重要的是,它看起来基本完好,舱门甚至没有锁闭。内部虽然简约到近乎空旷(和神秘巨舰的船舱如出一辙),但控制界面(几个简单的光幕和感应区域)似乎还能运作。最让他们惊喜的是,能源系统显示仍有残余,而且导航图里,赫然标记着“卡帕大陆”的坐标——虽然那个坐标点在一片从未探索过的、被标记为“高危辐射区”的荒漠边缘,但至少是个方向。
“这……是那家伙留在这儿的?还是这里的‘特产’?”小瑞检查着飞船,眉头紧锁。这巧合太过刻意。
“没有武器系统,没有任何攻击或防御设施,连基本的护盾发生器都像是被拆了。”小晨检查后得出结论,语气带着不满,“只有基础飞行、维生和导航功能,能源也只够单程……勉强够我们所有人挤一挤回去。”
“像是个……单程摆渡车。”小俞的意念冰冷地总结。
尽管疑虑重重,但这艘突然出现的、能带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的飞船,无疑是绝望中的救命稻草。他们甚至没有过多争论,在确认飞船基本功能可用后,便迅速挤了进去——过程自然因为大家形态各异而颇为拥挤狼狈。绿色神兽的体积让舱内空间格外紧张,白蜈蚣不得不尽量盘起身体,松鼠戎几乎被挤到了角落。
飞船启动出人意料的顺利,几乎在他们选定坐标、尝试激活后的几秒内,就无声地悬浮起来,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机库,没入那片瑰丽而怪异的天空,朝着卡帕的方向疾驰而去。航行平稳,但速度似乎远不及那艘神秘巨舰,归途显得漫长而沉默。
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神秘大陆的探索成了一场闹剧,除了几个无用的纹身、手办和一堆莫名其妙的经历,一无所获。神秘少年的“帮忙”现在看来充满了讽刺——他们去到了一个看似充满机遇、实则只有无意义陷阱和戏谑奖励的“游乐场”。而这艘突然出现的、风格相似的飞船,更像是一个安排好、让他们能“体面”退场的道具。
“我们……被耍了。”小洪握着荧光棒,看着窗外单调的流光,低声说。这是他少有地主动表达情绪。
没有人反驳。沮丧、失望、被愚弄的愤怒,以及一丝对归途后局面的担忧,弥漫在拥挤的船舱内。
卡帕,他们离开了不算太久,但感觉已隔经年。那个灰色、压抑、但至少熟悉的世界,现在成了他们唯一的、狼狈的归处。而且,他们还带回了一个可怕的猜想:离开了这么久,失去了“异常单元”们(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承认,他们的存在本身对卡帕各方势力就是一种变数),北方那个虎视眈眈的大国,会不会已经趁机发动了全面战争,甚至……已经将卡帕覆灭了?
他们离开时,卡帕与北方大国的局势就已经剑拔弩张。他们的存在,或多或少搅动了局势。如今他们集体失踪(在卡帕看来),难保北方大国不会认为时机已到。
“也许……回去只能看到废墟了。”小晨低声道,打破了舱内的沉默。他的理论、小粉的反驳、神秘大陆的荒诞经历……一切都让归途显得更加前途未卜。
飞船继续航行,载着一船身心俱疲、一无所获、满心疑虑的“异常者”,朝着那个可能已是一片焦土的故地,沉默地驶去。神秘大陆的瑰丽天空被抛在身后,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未知的命运,以及一个他们甚至不敢深想的、可能已成定局的糟糕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