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二零一八
王诗佳第一次见到范丞丞,是在《偶像练习生》的后台。
壹·二零一八
王诗佳第一次见到范丞丞,是在《偶像练习生》的后台。
那时候她十四岁,顶着一头挑染的金发,穿着 oversized 的卫衣,像个没长开的小孩。工作人员引着她往导师休息室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在哭。
不是那种压抑的啜泣,是藏不住的、憋了很久的那种哭法,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停下脚步。
工作人员说:“王老师,这边走。”
她没动。她指了指拐角那边:“谁在哭?”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呃,一个练习生,初舞台失误了,忘词了。”
王诗佳没说话。她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在练习室里因为忘动作被骂哭,一个人躲在楼梯间里,哭了整整一个小时,没有人来。
她拐了过去。
拐角后面是一个消防通道,门半掩着。一个男孩蹲在墙角,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推开门。
男孩抬起头,满脸的眼泪,眼睛红得像兔子。
王诗佳愣了一下。
她知道他是谁。节目里最有争议的那个练习生,范冰冰的弟弟,网上都说他是靠姐姐的关系进来的。她看过他的初舞台剪辑,rap 其实挺好的,就是最后那一下忘词了,挺可惜。
男孩看见她,也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忘了擦。
王诗佳蹲下来,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别哭啦,”她说,声音轻轻的,“失误而已,我小时候也经常忘词。”
男孩没接纸巾,就那样愣愣地看着她。
她等了几秒,见他不动,干脆抽出一张纸,直接糊到他脸上。
“擦擦,丑死了。”
男孩被她这一下弄懵了,下意识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
“你是……”他开口,声音哑哑的,“你是那个……BLACKPINK 的?”
王诗佳点点头。
男孩又不说话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王诗佳后来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是一种“原来你也在这里”的惊讶。
同病相怜的那种。
“我知道你,”王诗佳说,“网上都说你靠姐姐。”
男孩苦笑了一下:“你也差不多吧,网上也说你靠家里。”
“所以呢?”王诗佳歪着头看他,“我们就是靠家里,怎么了?他们爱说就说呗。”
男孩愣了愣,然后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眼泪还没干,眼眶还是红的,但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傻。
王诗佳也笑了。
那是二零一八年一月。北京很冷,消防通道里没有暖气,两个人蹲在地上,一个穿着 oversize 卫衣的小姑娘,一个刚哭完的大男孩,对着傻笑。
后来的事情,谁也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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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肋骨
二零一八年五月,范丞丞以第三名的成绩出道。
那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了。没有人知道,藏得很好。
第一次接吻是在王诗佳的出租屋里。那天她刚结束一个行程,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他非要过来看她,带了一堆吃的。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她靠在他肩膀上,他低头看她,看着看着就亲了上去。
紧张得撞到了她的牙。
她捂着嘴笑他,他脸红了,说“再来一次”。
后来就好了。后来他吻技很好。
第一次做爱是在二零一八年夏天,范丞丞生日那天。她偷偷从韩国飞回来,在他的公寓里等他。他结束工作回来,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愣了三秒,然后冲过去抱住她。
那天晚上,她在他耳边说:“我把自己送给你,生日礼物。”
他眼眶红了,说:“我收下了,不退的。”
事后,两个人躺在床上,浑身是汗。他忽然翻过身,把她搂进怀里,手指按在她的肋骨上。
“这里。”他说,“我要在这里纹你的名字。”
“疼。”
“疼才能记住。”
“记住什么?”
他低头看她,眼睛亮亮的:“记住你是我的。”
后来他们真的去纹了。
一个小店,半夜偷偷去的。她躺在纹身床上,他握着她的手,疼得她一直揪他的衣服。纹身师说情侣纹身最好纹在能看到的地方,他不听,非要纹在肋骨上。
“为什么非要这里?”她问。
他笑了,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因为以后每次做爱,我都可以按着这里。”
她脸红透了,骂他流氓。
后来的后来,每次做爱,他都会按着她的肋骨。有时候轻轻的,有时候重重的,每次都会低头去看那个纹身,好像确认她还在这里,还在他身边。
她问他:“你一直看什么?”
他说:“看我名字在你身上。”
那两个字是:丞。
她的肋骨上,有一个“丞”字。
他的肋骨上,有一个“佳”字。
她说:“你那个位置,我也能看见。”
他说:“那你多看看,别忘了。”
那时候他们不知道,后来的事情,不是忘不忘的问题。
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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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二零一九
二零一九年,范丞丞的姐姐出事了。
那段时间,他的事业停摆,所有的资源都撤了,经纪公司的人看见他都绕着走。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他的,说他也要完了,说他本来就是靠姐姐的,现在姐姐没了,他也该滚了。
他没有出门,一个人躲在公寓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静音,谁的电话也不接。
除了王诗佳的。
她每天都给他打电话,有时候一个,有时候十几个。他不接,她就一直打。后来他终于接了,声音哑得不像人。
“分手吧。”他说。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说什么?”
“分手。我不能拖累你。”
“范丞丞,”她的声音很平静,“你在哪里?”
“在家。”
“开门。”
他愣住了。
他打开门,王诗佳站在门外。她穿着那件 oversize 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眼睛下面有青色的痕迹,显然是连夜飞回来的。
她走进来,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然后抬手,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巴掌。
“你再说一遍分手。”
他捂着脸,看着她。
“我再说一遍,”她盯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你再说一遍分手,我现在就走再也不回来。”
他没说话。
她忽然抱住他,抱得很紧,紧到他的肋骨发疼。
“我不走,”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你别想甩开我。你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不听。我就是不走。”
他愣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抬起来,回抱住她。
那天晚上,他们窝在沙发上,像从前一样。她靠在他肩膀上,他低头看她,看着看着就哭了。
“我什么都没了。”他说。
她没抬头,只是伸手按在他的肋骨上,那个“佳”字的位置。
“你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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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异国
后来的事情,慢慢好起来了。
范丞丞的事业开始回暖,资源慢慢回来,通告越来越多。王诗佳在韩国那边也越来越忙,BLACKPINK 的世界巡演一场接一场,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二零二零年到二零二二年,他们几乎是在飞机上谈恋爱的。
他飞韩国,她飞中国,有时候在机场碰一面,抱一下,就得分开。有时候她在首尔,他在北京,隔着时差,隔着手机屏幕,隔着无数条新闻。
今天她和某个男团成员拍了综艺,粉丝说好配。
明天他和某个女演员拍了戏,营销号说因戏生情。
两个人隔着手机吵架,吵完又和好,和好又吵架。
“你能不能别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他说。
“你能不能别老跟女演员拍合照?”她说。
“那是工作需要!”
“我也是工作需要!”
吵到最后,谁也不说话。然后过一会儿,他又发消息过来:吃饭了吗?
她说:没吃。
他说:去吃,我给你点外卖。
她说:我在韩国,你点个屁。
他说:那我飞过去给你做。
她笑了。
异地恋就是这样,吵得再凶,见一面就好了。可问题是,他们见不到。
最严重的一次吵架,是因为官宣。
范丞丞想公开,想让全世界都知道王诗佳是他的。王诗佳不同意,觉得事业刚起步,公开了对谁都不好。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跟我有以后?”他问她。
她愣了:“你说什么?”
“你要是想过有以后,为什么不愿意公开?”
“范丞丞,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是时机的问题!”
“时机时机,永远都是时机!那什么时候是时机?等我们老了?等我们死了?”
那天吵得很凶,最后他挂了电话。
后来他后悔了,连夜飞首尔,在她公寓楼下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出门,看见他蹲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青紫一片。
她没说话,把他拉进屋里,给他煮了一碗泡面。
他吃着面,忽然说:“对不起。”
她坐在对面,看着他。
“我不逼你了,”他说,“什么时候你想公开,再公开。我等得起。”
她没说话,眼眶红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碗泡面,是她这辈子煮过的唯一一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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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二零二三
二零二三年,王诗佳和 YG 的合约到期了。
她想回国。
她没告诉范丞丞,想给他一个惊喜。她想好了,回国以后,就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不用再飞来飞去,不用再隔着时差吵架,可以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醒来。
可在这之前,她的经纪人先找到了范丞丞。
“诗佳想回国发展。”经纪人说。
范丞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挺好的,我早就想让她回来了。”
经纪人看着他,没笑。
“你知道她如果回国,意味着什么吗?”
范丞丞的笑容慢慢收了。
“她在韩国打拼了七年,从十二岁练到十九岁,从练习生到顶流。她现在的一切,都是拿命换来的。回国?回国就等于清零。国内的资源、机会、市场,没有一个比得上韩国。她回来,等于从头再来。”
范丞丞沉默。
“而且你呢?你的事业刚刚起步,如果这时候恋情曝光,对你们两个都不好。你想想,她回国之后,你们能不见面?能不被拍?拍了之后,怎么办?”
经纪人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想让她好,就放手。”
那天晚上,范丞丞回到他们同居的小屋,坐了很久。
他想了很多事情。
想二零一八年,她在后台给他递纸巾,眼睛亮亮的。
想二零一九年,她打了他一巴掌,然后抱住他说“我有你”。
想这些年,她每次飞回来, #范丞丞神秘女子#
工作室没有回应。
冷处理。
他本来想解释的,想说那只是同组演员,夹菜是因为她够不到,凑过来是因为她在给他看剧本。可经纪人拦住了他:“你回应了,就是在给她找麻烦。你们两个的名字又要绑在一起,她刚有点好转,你别害她。”
他没说话。
他什么都没说。
王诗佳在首尔看到那条热搜。
她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甜,靠他很近。他低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像是很认真在听她说话。
那个弧度,她太熟悉了。
是她撒娇耍赖才能换来的温柔。
她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是真的。
原来不是气话,不是违心,不是为你好。
是真的不爱了。
五年,他用了五年,最后用一句“睡够了”结束。
她信了。
那天晚上,她没有喝酒。她坐在窗边,看着首尔的夜色,把五年来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第一次牵手,他手心都是汗。
第一次接吻,他撞到了她的牙。
第一次纹身,他说要纹在肋骨上,这样每次做爱都能看见。
第一次跪下来,他跪在机场求她别走,周围都是狗仔的闪光灯。
第一次说分手,他说不能拖累她。
最后一次说分手,他说睡够了。
她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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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纹身
二零二四年年底,有网友在纹身店偶遇王诗佳。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照片里,她躺在纹身床上,位置是手腕。
粉丝在评论区猜:姐姐要纹什么新图案?
没有人知道,那个位置曾经有一道疤。
也没有人知道,她纹的内容是:I'm still here waiting for you.
我还在原地等你。
纹身的时候,纹身师问她:“这个位置,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遮疤。”
纹身师没再问。
新的纹身覆盖了旧的痕迹。疤还在下面,看不见了。
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就像那个人。还在心里,看不见了。
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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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二零二五
二零二五年,爱奇艺尖叫之夜。
王诗佳作为颁奖嘉宾出席。她穿着黑色长裙,短发,瘦,眼神很淡。走过红毯的时候,她对着镜头微微笑了一下,很礼貌,很疏离。
范丞丞也来了。
他坐在台下,她站在台上。
隔着人群,隔着灯光,隔着两年的时光。
她念获奖名单的时候,他抬头看她。
就一眼。
他的眼眶红了。
镜头捕捉到了那一瞬间,迅速传遍全网。
网友炸了:
“范丞丞那个眼神,根本不是放下!”
“他眼眶红了你们看见了吗!!”
“我哭了,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求求你们复合吧……”
王诗佳没有看见。
或者说,她看见了,但没有回头。
典礼结束,后台走廊。
她走在前面,和经纪人说着话。他走在后面,隔着几米的距离。
她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跟着她。
她没有回头。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诗佳。”
她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有点抖,“你还好吗?”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几秒钟,或者很久。
然后她说:“挺好的。”
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追上来。
那天晚上,范丞丞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个人看得见:
“我还是爱你。”
那个人没有点赞,没有回复。
但他知道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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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追回
后来,范丞丞开始追她。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追,是那种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靠近。
他知道她不想见他,就托人送东西。她以前爱吃的零食,她以前说过想要的唱片,她喜欢的花。
她不收,他就一直送。
有一次,她回北京办事,他在机场等她。她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那里,举着一束花。
她愣了一下,然后从旁边绕过去了。
他没追。
第二天,花送到她酒店房间。
卡片上写着:“我可以等。”
后来她才知道,他在机场等了六个小时,就为了见那一眼。
她没回。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
有一天,她在首尔的公寓里,忽然收到一条私信。
是她那个从来不用的社交媒体小号。
发信人是一个没有头像的账号。
内容是:
“你手腕上的纹身,是为了遮什么?”
她愣住了。
那个纹身,她从来没有公开过。只有纹身师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回了一个字:“?”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的手腕。纹身的位置,隐隐约约能看见下面的疤。
这张照片,只有一个人有。
那是她最崩溃的那个夜晚,她自己拍的。
发给过一个人。
她以为那个人不会看的。
她握着手机,很久很久。
然后她回了三个字:“你知道?”
对方没有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段语音。
她点开。
是范丞丞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诗佳,我都知道了。”
“那个晚上,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这两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走,如果我回头看一眼,如果我知道你会做那种事……”
“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我不敢找你,是因为我怕。我怕你看见我就想起那些话,我怕你更难受,我怕我这辈子都没资格再站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