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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一定会回来的!

循迹而至

[预警!看完文案排雷再来!第一章就很阴!主角一上来就很惨!]

【引子】

【晨间新闻快讯】

SV制药集团前董事长姜沈失踪已满一年,警方调查仍在继续。据悉,姜沈涉嫌主导未经审批的药品研发,其弟姜楚河接任后公司股价稳步回升。针对姜沈可能潜逃境外的传闻,警方表示暂无确切证据。

【经济版】

以忱集团因恶意竞争、商业间谍等罪名被立案调查,CEO齐亦柳及配偶目前下落不明。据知情人士透露,举报材料详实,证据链完整,疑似内部人士所为。

【社会版·简讯】

城郊盘山公路近日发生一起肇事逃逸案件,警方正在追查涉事车辆。目前尚无伤者身份信息。

(一)

姜沈有预料过章谌会来找他。

为此他做足了准备,处处小心。落脚的地方是徐离辌替他办的,几乎没有人知道。章谌他们没道理来得这么快。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郁子霜。

刚合作完,得了好处,转头就把他的位置卖给章谌。借刀杀人,玩得真好。消除他这个知道太多的潜在威胁,干干净净。

那天下午伤口又裂开了。姜沈出门买消炎药,回来的路上,在巷口看见了章谌。

还有他身后的十几个人。

“姜总,好久不见啊。”

章谌笑着。他生得斯文俊秀,完全不像干这种刀口舔血营生的人。但那声音落在姜沈耳里,简直是来自地狱。

惨痛的经历一幕幕在脑中闪过。

姜沈拔腿就跑。

四面都是他们的人。他一脚踹倒最近的一个,从空隙里冲出去。他本来身手不错,虽然经过长期折磨身体大不如前,但凭着一股狠劲,还是放倒了好几个。肩膀被刺了一刀,他没停。

原本在看戏的章谌坐不住了,亲自上前。

姜沈满腔恨意,夺过一把刀,狠狠捅过去——

章谌侧身避了一下,刀刃没入腰间。他低头看了一眼,抹了满手的血,竟然笑了。

那笑容让姜沈后背发寒。

章谌上前,一拳砸在他胸口。

几人混战成一团。姜沈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但他始终握着那把刀。终于,他把刀抵在了章谌的颈前。

只需要再用力一点。

他就可以杀死这个人。这个折磨他、玷污他、让他从云端坠入地狱的人。

章谌的颈动脉在刀下跳动。

姜沈的呼吸粗重,手在抖。不是怕,是太久没吃东西,肌肉不听使唤。他咬紧牙,用力——

一阵剧痛贯穿全身。

电流。高伏电压。他两眼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刀脱手落地。章谌趁机一脚踹上他的腹部,把他踹倒在地。

电击枪。章谌的手下竟然有这种东西。

姜沈倒在泥地里,眼前一片模糊。他听见章谌在说什么,但听不清。只感觉一只脚踩上他的脸,碾了碾。

“像你这种垃圾,”章谌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该烂在泥里。”

又踹了几脚。

姜沈的意识开始涣散。他想挣扎,但身体不听使唤。眼前的光越来越暗,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浑浑噩噩之中,他仿佛回到了那场车祸。

车身被重重撞击,眼前一片血红,额头上不断涌出鲜血。车门被粗暴地拉开,一群人把他拖出来,装进另一辆车。他拼命挣扎,但一块浸了迷药的毛巾捂住了口鼻。

意识逐渐模糊。

仿佛魂都被抽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个破旧的小院子里。

颈上拴着一条粗铁链。

他现在都能清晰地记得那个院子的每一块砖瓦,地上的每一条裂缝。那段经历实在太惨痛,每一寸都刻进了骨头里。

他们将他碾碎进尘土里,零落成泥,还要再踩一脚。企图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姜沈前二十年的人生都是一帆风顺的。

那时的他眼睛很亮,眸里闪着轻狂与骄傲。他有很好的家世,父亲是SV集团董事长,母亲徐离姽是商业大亨的千金,手下经营着几家公司。父母是商业联姻,感情不深,但对他从来予取予求。

他也一直不负众望。不论是学业还是公司事务,他都处理得漂亮。姜楚河的出现改变不了什么——姜家终归是他的。

他也不是个完美的人。姜家刻在血脉里的心狠手辣、高傲冷血,他一样都没落下。父母婚姻名存实亡,各自忙于事务,对他关心不多,但物质上从没亏待。姜沈的感情比较淡漠,很难喜欢上什么,也没有过多的感情需求。

二十一岁那年九月,他遇上了柏菰。

当地医学院的大一新生。乖巧可爱的外表,略微下垂的狗狗眼,看起来很好脾气——但接触了才知道,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辣椒。那天柏菰正在和人吵架,对方一群人,被他连骂带威胁得一句话也说不上。

姜沈突然起了兴趣。

他让人打听:柏菰家里情况不好,父亲负债,母亲重病。他一边上学一边打零工,那天吵架是为了给好友出头。

姜沈使人找到他,问愿不愿意和他好。

柏菰一口回绝。

意料之中。姜沈暗示了柏菰家的债主,让他们上门催债。没过几天,柏菰还是答应了。虽然在他身边时偶尔还会有一丝不甘愿,但也没太矫情。姜沈对此还算满意。

十一月。Qa-3的阶段性实验出了结果,很令人满意。

供货方是境外组织Fo,要求进行推广性实验。如果疗效稳定,会开始试点售卖。这种药没有经过正式审批,实验过程中出过一些事故,要牟利只能通过他们的路子。

姜沈把这事交给几个亲信下属去办。需要大量的人试药,不能惊动基地,得慢慢来。

另一边,公司出了点状况。姜沈怀疑有内部人员搞鬼,已经在查了。

然后他接到那通电话。

徐离姽出事了。

她驾车冲上了立交桥,直直撞断栏杆坠下。车撞击地面后爆炸。调查显示她近日睡眠不佳,一直服用安眠药,可能是精神恍惚所致。

案子就这么结了。

灵堂里,母亲的遗像那么漂亮。而她的遗体,只剩面目全非的焦黑。

姜沈不信这是意外。

他花了很多力气去查。终于,摸到了蛛丝马迹。徐离姽住处的清洁人员,是柏菰的同乡兼初中同学。在她的指使下,那人往徐离姽的水杯里放了大量致幻药。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都在。

他继续往下挖。柏菰的父亲,原是徐婉公司的一名工程师。一次项目出了事故,原因是偷工减料——其实是部门经理贪了材料费。但部门经理是徐离姽的心腹,还有大用。于是,柏工程师被推出来顶罪。

他百口莫辩。部门经理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他锒铛入狱,出狱后找不到好工作,一蹶不振,开始赌钱,欠下巨债。

这一切的根源,是徐离姽。

但姜沈不在乎过程怎样。柏菰害死了他的母亲,他就要让他偿还。

就在这时,他又查到一件事。

柏菰偷拿了他的实验数据,给了以忱的人。

齐亦柳。

姜沈皱起眉头。近来他发现一些柏菰和齐亦柳关系密切的迹象,很不爽。他私下提醒过柏菰,要他认清自己是谁的人。但齐亦柳执意纠缠,甚至直接开口向他要人。

烦心事一件接一件。

然后,药的事泄漏了。

他们的研究不经法律认可,用了活人试药,万万不能见光。那几个他精心提拔的下属,是姜楚河的人。

姜沈确实小瞧了这个弟弟。一直觊觎着SV,伺机搞事,终于被他抓住了机会。

姜沈找到柏菰。

不需要再说什么。他狠狠给了柏菰两巴掌,把他拖到徐离姽的灵堂前,让他磕头。

柏菰不干。他死不承认谋害徐离姽的事。

姜沈就逼他磕。

他一度想直接杀了柏菰,但还不是时候。那个清洁工已经被处理掉了。既然齐亦柳那么在乎柏菰,这倒是个可用的筹码。

他把人扣下,给齐亦柳传消息:想要柏菰没事,就帮我一起对付姜楚河。

齐亦柳没有回复。

三天后,姜沈的车被撞了。

再醒来时,他颈上拴着铁链,躺在那间破院子里。

那些日子他不太愿意回想,但此刻躺在地上,被电击枪击中后的麻木感还没褪尽,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章谌和手下们轮番上阵,用尽各种手段逼问柏菰的下落。拳打脚踢,鞭笞,吊起来打。姜沈咬死了不松口,一声不吭,不喊痛不求饶,偶尔还对他们冷嘲热讽。

他后来才知道,章谌也喜欢柏菰。

章谌是孤儿,从小被以忱培养,对齐亦柳忠心耿耿。柏菰的出现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他疯狂地爱上了那个人——但齐总和柏菰情投意合,他哪敢说出口。

如今柏菰不知被姜沈藏在哪处,章谌心中焦急,下手便愈发凶狠。

为了让姜沈开口,章谌几乎把十大酷刑都用过一遍。姜沈身上遍体鳞伤,刀伤、烫伤、殴打后的淤青、结痂后再次撕裂的伤口……几乎看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

后来章谌想出更恶毒的主意。

他找了一群人来。

姜沈记得那天。记得那些人的脸,记得他们身上的气味,记得他们说的话。其中一个手上有道很长的疤。那人按住他的时候,疤蹭在他脸上,又冷又糙。

他拼命挣扎。但连日的伤痛、折断的右臂、故意侮辱他的肮脏食物,让他的身体虚弱不堪。章谌还给他用了让人无力的药剂。他只能被按住手脚,眼睁睁地看着。

那些人越来越放肆。

有人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也不想听清。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一场噩梦,很快就会醒。

但他没有醒。

那人压上来的时候,姜沈突然睁开眼,猛地咬住他的脖颈。他用尽全身力气咬下去,牙齿陷进皮肉,血腥味在嘴里炸开。

怎么扯也不松口。

他们一拥而上,用力打他。有人拿棍子猛敲他的后脑勺。一下,两下,三下。血流出来糊住了眼睛,视线里一片猩红。

他还是不松口。

章谌冲过来,狠狠掐住他的脖子。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大脑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又一棍重重敲在头上。

他终于失去了意识。

姜沈在ICU住了一周,头上缝了二十几针。

医生是章谌的人,他没有呼救——没有意义。

刚脱离危险期,章谌就把他带走了。

这次章谌弄来了吐真剂,一次给他注射两针。继续逼问。

姜沈仍然不说。受到了电击。电流穿过身体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撕裂,疼昏过去,又被电醒,再疼昏过去。

醒来的时候,嘴里都是血。

情况很明显了。他们不会和他谈判,不说只是活受罪。

最后,在吐真剂的致幻作用下,姜沈吐露了那个地址。

他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死了。

几日后,他被送回那个院子。

章谌等人经常来整他,或者拿他练拳脚。疼还是疼,但他不再挣扎,不再出声。他们打他们的,他躺在那里,脑子里想别的事。

想小时候,想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想公司里那些事。想得最多的是——如果能活着出去,他要怎么让这些人全都死。

齐亦柳来了几次。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昔日高傲矜贵的好友趴在地上苟延残喘,身上伤痕遍布,像个肮脏而残破的布娃娃。他笑了。

齐亦柳没有姜沈那样的家世。他是靠自己一步一步打拼上位的,在这个过程中放弃了一切良知。他虽然与姜沈称兄道弟,但心里其实很仇视这种生在云端的人——不用太多努力,就能拥有一切。

如今这个人趴在他脚下。

姜沈费力地抬起头。脸上道道伤痕被苍白的肤色衬得格外醒目,血红的眉眼抬起来,看着齐亦柳。

那眼神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轻蔑和嘲笑。

齐亦柳最恨他这副模样。他发狠地抬起脚,踩在姜沈的左手上,用力碾。

姜沈闷哼一声,感觉手骨都要断了。

“齐总当真以为我就这点后手?”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当年我们的合作记录……我失踪这么久,就不怕我的人把这些都抖出来?”

其实是诓他的。不知道管不管用。

齐亦柳慢条斯理地继续碾他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以忱现在还在和SV合作,你的好弟弟会帮你处理掉一切的。你那些手下啊,自身都难保。”

姜楚河已经全面控制了SV。

姜沈狠狠盯着齐亦柳,眸中似有火焰。但齐亦柳只是冷笑,挥了挥手。几个手下上前,对姜沈一顿毒打。

肋骨断了几根。他死死咬着牙,不吭声。

齐亦柳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他想起一个更好的主意,和章谌说了几句,然后扬长而去。

姜沈很快就知道那个主意是什么。

章谌他们有几天没动手打他。在治疗下,他的伤好了一些。他是不易留疤的体质,被拖去冲洗干净后,竟然又有了人样。

然后他被带到城郊。

车停在一家会所门口。姜沈看到招牌的那一刻,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用力挣开身边的人,拔腿就跑——

枪响。

右膝一阵剧痛。他脸朝下,重重摔倒在地。

章谌走过来,手里的枪还冒着烟。装了消音器,周围荒郊野岭,没人会注意。

“这可是个好地方。”章谌笑着说,“不用谢我,祝姜总玩得开心。”

姜沈被拖进会所,关在地下室。

白天他在那间潮湿狭窄的房间里,看着墙上不知谁留下的血痕。晚上被拉出来待客。

来的人里,有单纯找乐子的,有奚落他的熟人,有SV的仇家。无论哪一种,他都得受着。

半个月,他进了两次ICU。

那些人里,还有他的好弟弟姜楚河。

“齐亦柳和柏菰在国外结婚了,”姜楚河告诉他,“婚礼办得很盛大。柏菰穿白色西装,很好看。”

姜沈没有说话。

他们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

他逃跑过许多次。

不管那些人怎么严加看守,他总能想办法逃出去。但每次都会被抓回来。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他们趁他昏迷时,在他锁骨下侧埋了一枚定位芯片。

第一次被抓回来,他们拔了他的十指指甲。

第二次,被打断了双腿。

有一回,他已经跑到高速路口。章谌的车从后面撞上来,他当场吐出一口血。章谌下车,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拖回去。

那天他们把汽油浇在他腿上。

姜沈看见章谌拿着打火机走近,他开始恐惧,开始挣扎。他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惨叫。

火苗窜起来的那一刻,世界只剩下疼。

疼!好疼!

他在泥地里打滚,想扑灭腿上的火。但火越烧越旺,皮肉烧焦的气味钻进鼻子里。他惨叫,挣扎,喊救命——

谁来救救我……

没有人来。

章谌站在旁边看着,等他快要烧死的时候,才让人把火扑灭。

“你还不能死。”章谌说。

姜沈被丢回院子里,任由身上的烧伤发炎溃烂。

那天晚上他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他想起来,那天是他的生日。

他二十岁生日的时候,母亲还在。她难得放下工作,陪他吃了一顿饭,送了他一块表。那块表早不知道去哪了。

他二十一岁生日的时候,认识了柏菰。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人会毁了他的一切。

现在他二十四岁了。

腿上的伤在溃烂。身上没有一块地方不疼。他想,也许这就是他的结局。烂在这个院子里,被扔进某个乱葬岗,没人知道。

但他又想起那些人——齐亦柳、章谌、姜楚河、柏菰。想起他们笑着看他的样子。

他还没有死。

月亮很亮。

他盯着月亮,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对自己说:

我会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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