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缓缓打开。
辰荣凛独自一人走出去。
晨风湿润,吹起她的衣摆。身后的城楼、城墙、三百赤水私兵、青州守卫,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眼前,只有那道白发身影。
相柳勒马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身后是三千辰荣义军,是洪江,是消失了十几年的旧部,是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属于辰荣的力量。
她一步步走近。
脚步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格外清晰。
离他还有十步远,她停下。
相柳终于翻身下马。
白衣胜雪,长发垂落,眉眼依旧清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她熟悉的沉静。
“我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知道。”她答。
洪江也从马上下来,走到相柳身侧,对着她深深一揖。
那一揖,沉如泰山。
“末将洪江,参见王姬。”
身后三千义军,齐齐单膝跪地。
“参见王姬——!”
声浪震得空气都在颤。
辰荣凛望着眼前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落泪。
她等这一天,等了七年。
从王城破、亲人死、孤身逃亡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等。
等一面旗,等一群人,等一句“王姬”。
今天,终于等到了。
她抬手:“都起来吧。”
三千人同时起身,动作整齐如一。
相柳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被露水打湿的发梢,又落在她眼底淡淡的红。
“一夜没睡?”
“在等你。”
他唇角几不可查地微扬:“值得。”
洪江上前一步,声音沉稳:“王姬,西炎的人已经退了,青州暂时安全。但鬼方不日便至,我们必须早做部署。”
辰荣凛点头。
她转头,望向青州城楼。
辰荣熠、丰隆、离戎昶都站在城楼上,远远望着这边。
辰荣熠看着洪江,看着那面辰荣旗,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丰隆眼神明亮,带着震撼,也带着笃定。
离戎昶还没从“她是王姬”的冲击里缓过来,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辰荣凛轻轻笑了一下。
“回去说。”
相柳、洪江带着几名亲将,随她一同入城。
城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青州城的百姓不知何时悄悄开了门,探出头来看,看见那面辰荣旗,看见整齐的义军,看见城楼上的辰荣熠,很多老人当场红了眼。
十几年了。
他们以为辰荣早已死了。
死在王城的火里,死在西炎的刀下,死在岁月里。
可今天,它又回来了。
跟着一位年轻的王姬,回来了。
城楼之上。
辰荣熠看见洪江,脚步都有些不稳。
两个白发老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年同殿为臣,共守辰荣。
国破后,一个隐于青州,苟全性命;一个遁入深山,死撑残部。
再见时,都已老去。
却都还在。
洪江对着辰荣熠一揖:“侯爷。”
辰荣熠连忙扶住他,声音哽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丰隆走到辰荣凛身边,一改往日的随意,郑重行礼:
“属下赤水丰隆,参见辰荣王姬。”
辰荣凛看着他,笑了:“不用这么拘谨。”
“该守的礼,要守。”丰隆抬眼,眼神坦荡,“从今往后,王姬在哪儿,赤水氏便在哪儿。”
一旁的离戎昶终于回过神,也连忙跟着行礼,紧张得话都不利索:
“属、属下离戎昶,参见王姬……之前不知身份,多有冒犯,王姬恕罪。”
辰荣凛淡淡道:“起来吧。你没冒犯,只是吵了点。”
离戎昶脸一红,不敢再说话。
人齐了。
辰荣熠、洪江、相柳、丰隆、离戎昶。
中原旧臣、辰荣义军、江湖强者、世家少主、富商心腹。
所有人,都站在她的身后。
辰荣凛走到那张铺在桌上的羊皮地图前,指尖轻轻落在“青州”二字上。
“西炎退了,但他们还会再来。”
“鬼方还有三天便到。”
“我们的时间,不多。”
屋内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
等着她下令。
辰荣凛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平静而坚定。
“从今日起,青州,不再是一座孤城。”
“我,辰荣凛。”
“以辰荣王姬之名,号令中原——”
“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