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出去之后,日子又慢了下来。
辰荣凛每天照常在城里走动,茶楼、布庄、街边小摊,看上去和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
但相柳知道,她在等。
等西炎城的回信。
等苍玹的选择。
等鬼方那三万人马,下一步会踏向哪里。
第七天,回信来了。
不是钧亦,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二十来岁,面容普通,一身寻常商贾打扮,站在客栈后门,双手递上一封信。
“姑娘,西炎来的。”
她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
那人又低声补了一句:“公子让我转告姑娘,信里的话,他记在心里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
她站在院子里,指尖轻轻按着信封。
相柳从屋里走出,站到她身侧。
“不拆?”
她沉默片刻,缓缓拆开信纸。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阿凛:
北境之事,我已尽知。鬼方南下,意在浑水摸鱼。大王子投靠他们,是想借力翻盘。但他们忘了一件事——西炎,是我说了算。
我不会出兵皓翎。至少现在不会。
但你欠我一个解释。你为什么会关心皓翎的安危?你在那里做什么?你……还会回来吗?
钧亦回来说的话,我都记得。你说会来见我,我等。
苍玹”
她把信看了两遍,轻轻折起,收入怀中。
相柳看着她:“他怎么说?”
“他不出兵。”
相柳静静等着下文。
辰荣凛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但他想知道,我为什么关心皓翎。”
那天下午,蓐收来了。
她将那封信摊在石桌上,给他看。
蓐收逐字看完,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抬头看向她:“阿凛姑娘,苍玹这个人,比你我想的都沉得住气。”
她微微颔首。
“鬼方南下,大王子投敌,这是多好的机会。”蓐收低声道,“他可以打着平叛的名义出兵,一边收拾鬼方,一边把西炎北境彻底握在手里。可他不动。”
“他在等。”辰荣凛淡淡道。
蓐收望着她。
“等鬼方先动,等皓翎先开口求他,等他一出手,所有人都欠他一份人情。”
蓐收沉默片刻,忽然轻轻一笑:“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
辰荣凛没有说话。
傍晚时分,覃芒也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登门。
站在院中,他开门见山:“阿凛姑娘,大王想见你。”
“何事?”
“鬼方的事。”
那天夜里,她再一次入宫。
还是那间偏殿,还是那个端坐榻上的老人。
只是这一次,皓翎王脸上的疲惫更重,眼窝也微微下陷。
见她进来,他抬了抬手指,指了指身旁的凳子:“坐。”
她依言坐下。
他看着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苍玹给你写信了?”
辰荣凛心下一瞬微紧,面上依旧平静:“大王怎么知道?”
皓翎王淡淡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疲惫:“这皓翎城,没什么事能瞒过我。你见覃芒那天,我知道。你送信出城那天,我也知道。”
她不再多言。
“苍玹不出兵,是好事,也是坏事。”他缓缓道。
“好事是,皓翎不必两线作战。坏处是,他把所有压力,都推给了我们。鬼方那三万人,得皓翎自己扛。”
辰荣凛抬眸:“大王打算怎么扛?”
皓翎王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她沉默。
“我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他声音放轻,却异常清晰:
“如果皓翎真的扛不住了,你会出手吗?”
从偏殿出来,蓐收已在廊下等候。
他见她神色平静,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陪她往外走。
走到宫门口,辰荣凛忽然停步。
“蓐收将军。”
“嗯?”
她转过身,看着他:“大王刚才问我,如果皓翎扛不住了,我会不会出手。”
蓐收一怔:“你怎么回答?”
“我没回答。”
蓐收沉默片刻,语气郑重:“阿凛姑娘,不管你答不答,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如果真到那一天,我会站在你这边。”
回到客栈,相柳还在等她。
她在石凳上坐下,重新取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相柳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还在想?”
“在想大王那句话。”
“他问你,如果皓翎扛不住了,你会不会出手。”相柳轻声道。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夜色彻底笼罩小院。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会。”
相柳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皓翎王,不是因为蓐收。”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温柔,
“是因为小夭。”
“她在皓翎。我不能让她出事。”